像是往茶水裡頭擱了一丁點蜂蜜，不多，就一丁點，在舌尖上化開了就沒了，可她知道那兒有東西。
她端著茶碗坐了一會兒，聽著後院傳過來的劈柴聲，一下一下的，落得又穩又勻。
跟前幾天那幾下東倒西歪的動靜比起來，已經像個樣子了。
她聽了一會兒，低頭又喝了一口茶，那絲若有若無的甜味兒又上來了。
三月初六，天還沒亮透，月梅就醒了。
她醒的時候李書海的呼嚕聲還正響著，均勻的，一長一短，帶著點鼻塞的動靜。
她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他睡得沉，才輕輕把被子掀開一角，摸索著下了床。
她事先把衣裳穿在了被窩裡捂暖了，腳踩進棉鞋的時候不像以前那樣涼得縮一下。
她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擠出去，把門在身後合上，幾乎沒發出聲響。
院子裡還籠在灰濛濛的晨色裡，石榴樹的枯枝在薄霧中像幾道墨痕。
灶房那邊的燈還沒亮，肖氏和李萬張都還沒起。
月梅順著牆根走到後門，推開後門出去的時候涼風撲了她一臉，凍得她縮了縮脖子。
三月初的早晨跟冬天差不多，清溪河岸邊的草還沒返青，枯黃的一片貼著地皮。
她沿著城牆根往城東走，走了兩刻鐘的功夫，在一戶朱漆大門前面停下來。
大門上頭的匾額寫著“周宅”兩個金字，門口的石獅子比人還高，蹲在兩邊，嘴裡的石球被風雨磨得滑溜溜的。
這是城東周員外家的後門，她前幾天趁買菜的時候跟周家的管事婆子搭上了話，說自己會漿洗衣裳，洗得乾淨不傷料子。
管事的婆子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臉，說行，每天卯時前來，一桶衣裳三文錢，洗不完不加錢。
月梅從後門進去，管事婆子已經等在井臺邊上了。
井臺旁邊擺了兩隻大木盆，盆裡泡滿了衣裳，綢的緞的棉的都有，堆得冒了尖。
管事婆子指了指那兩盆衣裳說，
“今兒比昨兒多兩件綢衫，你手輕些，別搓起毛。”
月梅點了點頭，蹲到井臺邊，把袖子往小臂上推了兩圈，彎腰把手伸進了盆裡。
水涼得她差點把手縮回來。
三月初的井水跟臘月裡沒差多少，剛打上來的時候還冒著寒氣，
指頭一浸進去就跟過了遍刀子似的，冷意從指尖一路往上鑽，順著骨頭爬到手腕。
月梅咬著牙把兩隻手都泡進水裡，
先不動，等那陣刺骨的涼過去了才開始搓。
管事婆子已經走了，後院只剩她一個人蹲在井臺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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