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第二件是棉布的中衣，領口那塊泥印子硬邦邦的，得用力搓才掉。
月梅把皂角抹上去，兩隻手攥著領口兩邊對搓，搓了十幾下那泥印子才慢慢淡了。
搓的時候指節在水裡泡得發白發皺，鑽心的涼意一陣一陣地湧上來，
她手上的凍瘡雖然好了，可那層新長的皮肉薄，泡久了就發紅，
泡久了就發緊，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膜在往下收，把指節上的皮膚繃得又疼又癢。
她搓完了第二件，把手從水裡拿出來甩了甩。
手指頭凍得通紅，指關節上那層新皮被泡得起了細紋，在晨光裡看著跟老樹皮似的。
她把手指頭攏在嘴邊哈了幾口氣，熱氣在手心裡散了，指頭還是冰的。
她又把手伸進水裡去搓第三件。
一件，兩件，三件。
月梅蹲在井臺邊上一件一件地搓洗，從第一盆洗到第二盆，從卯時前洗到日頭爬上院牆。
中間管事婆子來了一趟，看了看洗好的那摞衣裳，挑了一件抖開對著光端詳了一下，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又走了。
月梅繼續洗，把最後一件漂乾淨了擰乾擱進盆裡，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吧響了一聲，蹲太久了，兩條腿麻得跟針扎似的。
她扶著井臺站了一會兒等腿上的麻勁過去，然後彎腰把洗好的衣裳一件一件抖開搭在晾衣繩上。
綢衫順著風展開，在晨光裡泛著柔潤的光澤；
棉布中衣被太陽曬著，白色的布面明晃晃的。
她搭完了最後一件，拿袖子擦了擦額頭，
其實沒什麼汗，就是冷水濺上去的水珠子。
管事婆子從屋裡出來，手裡捏著九文銅板遞給她。
三文一件，三件正好九文。
月梅接過來攥在手心裡，銅板涼涼的貼著掌心，跟她泡了半日的手差不多溫度。
“明兒還來？”
管事婆子問。
月梅點了點頭說明兒來。
她把九文錢小心地收進懷裡貼著裡衣的那個小布包裡，整理好衣裳從後門出去了。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快，兩隻手縮在袖子裡揣著。
晨光從城牆頭上照下來，把她在地上拉出一道細細的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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