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門口的人越聚越多,巷子裡頭的街坊幾乎全來了。
老孫頭端著那個豁口碗擠在最前頭,
碗裡那塊幹餅早就涼透了也沒顧上吃,光顧著往灶房裡探頭探腦地看。
王婆子擠在他旁邊,嗓門比平時高了八度,嘴裡一串一串往外冒吉祥話,
恨不得把“案首”兩個字掛滿整條巷子。
雜貨鋪的小夥計也跑來了,肩膀上還搭著擦櫃檯的抹布沒來得及拿下來,
站在人群后頭踮著腳往灶房裡瞅。
肖氏被那陣熱鬧推著往灶臺前頭退了兩步。
她站在那兒,手搭在灶臺邊沿上,看著門口那些擠擠挨挨的腦袋和此起彼伏的賀喜聲,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什麼,
那根平時總是繃著的唇線鬆了,嘴角微微往上翹著,可她自己大概沒察覺。
她站了一息,然後轉身開啟灶臺底下的櫃子,彎腰從最裡頭摸出一個青花瓷茶葉罐。
罐子蓋著嚴嚴實實的,封口的蠟還在,她拿手指頭摳了兩下才摳開,一股清冽的茶香從罐口冒了出來。
這罐茶葉她藏了好幾年了。
是有一年李萬張去府城進貨時帶回來的,說是好茶,花了三錢銀子買的。
她拿回來之後沒捨得喝,擱在櫃子最裡層,用油紙又包了一道,怕受了潮。
每年過年的時候拿出來看一眼又放回去,家裡來再好的客她也只是從灶臺底下摸出那把粗梗子泡一壺。
今兒她把那罐茶葉端出來了,往灶臺上的空茶壺裡倒了大半罐進去,
又拿熱水衝了,茶葉在滾水裡打著旋兒舒展開來,一股清潤的香氣從壺嘴裡冒出來。
“都別堵門口,”
她端著茶壺朝灶房門口走去,從王婆子和老孫頭中間側身擠了出去,
把茶壺擱在了院子裡的石臺上,
“來,喝碗茶。月梅,把堂屋那套碗拿出來。”
月梅應了一聲從灶房後頭繞過人群進了堂屋。
堂屋櫃子裡那套碗是成親的時候買的,六個青花小碗,平時捨不得用,一直收在櫃子最上層擱著。
她把六個碗端出來的時候碗沿碰著碗沿叮叮噹噹地響,在院子裡嘈雜的人聲裡像一串細細的碎鈴鐺。
她端著碗走到石臺邊上,把六個碗一字擺開,拎起茶壺一個個斟滿了,
茶水是淺碧色的,在青花碗沿裡頭透亮亮的冒著白汽。
街坊們圍過來端碗喝茶,喝完了一碗肖氏又給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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