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鞭炮掛在石榴樹最粗的那根枝椏上，拿火摺子點了引信。
噼裡啪啦的聲響在院子裡炸開來，紅紙屑在青石板地上蹦跳著飛散了一地，煙霧混著火藥味瀰漫開來，
把石臺邊上圍著喝水的街坊們嗆得咳嗽了幾聲，可誰都沒躲，
站在煙霧裡頭樂呵呵地看著那掛鞭炮燒完。
鞭炮炸完了之後院門口又進來幾個人，是隔壁巷子的，大概聽說了訊息趕過來看熱鬧。
李萬張迎上去跟他們說話的時候腰板挺得直直的，兩隻手背在身後，
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響了些，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到了一塊兒。
他招呼他們坐下喝茶的時候說，那孩子上回買書花了六十文，是他姐洗衣裳攢的，說得跟嘮家常似的，可那話裡頭的意思藏都藏不住。
月梅在灶房門口被幾個婦人圍住了。
王婆子拉著她的手，親熱得跟多年沒見的親戚似的，
嘴裡說月梅姑娘你命真好，你弟弟中了案首你往後可要享福了，
說完了又拉著她旁邊孫家媳婦的手說，你瞅瞅人家孫家，出了個案首，往後可了不得。
月梅被她攥著手腕子晃了兩晃，臉上笑著應了幾聲，眼睛卻越過王婆子的肩膀往灶房裡頭看。
灶房裡頭，書山還站在那兒。
他沒出來，大概是被外頭那人頭攢動的陣仗嚇著了，又大概是剛跑回來還沒緩過勁來，
就站在案板旁邊的角落裡，手裡還攥著那半碗涼透了的白水。
李書海站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側著身幫他擋著灶房門口那些往裡張望的目光。
兩個人的影子被灶膛裡殘餘的火光投在身後的牆上，一大一小貼在一起，像是兩棵靠得很近的樹。
月梅看著那兩個人影看了一會兒。
王婆子還在她耳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你弟弟往後可光宗耀祖了，她嗯嗯地應著，目光卻一直落在灶房門縫裡透出來的那一小片畫面。
她看見李書海低頭跟書山說了句什麼，書山點了點頭，把手裡的碗擱下了，站直了腰，朝灶房門口的方向邁了一步。
月梅從王婆子手心裡抽回了自己的手，轉身朝灶房門口走去。
圍著她的人往兩邊讓了讓，
她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正好跟書山面對面碰上了。
書山站在門檻裡面，她站在門檻外面，兩個人隔著那道門框面對面站著。
院子裡的陽光從月梅身後照過來，把書山那張瘦削的臉照得清清楚楚的，
他臉上灰撲撲的塵土還沒洗，顴骨那兒還蹭了一道灰印子，可是他的眼睛亮著，亮得跟剛才差役手裡那捲紅紙上的燙金字一樣。
“姐，”他說，“外頭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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