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山站在臺階上，站在石榴樹落下來的碎影子裡，看著院子裡站著的那一圈街坊，抿了一下嘴唇，然後開口了。
他說的話不多，就是謝謝各位叔伯嬸子來看我，
聲音還有點趕路後的沙啞，可他的腰板挺得直直的，
說話的時候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圈，把每一張臉上那些笑容都接住了。
他說完之後院子裡響起一陣叫好聲，老孫頭帶頭鼓了兩下掌，
書山轉頭衝那個方向笑了笑，笑得有點靦腆，可那靦腆裡頭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勁兒。
月梅站在灶房門口，兩隻手交握著擱在身前，看著弟弟站在臺階上被一圈人圍著說話的樣子。
他說話的時候手勢比平時多了些，講到縣試考場裡的事的時候胳膊抬起來比劃了一下，
在午後的太陽底下那截露出來的手腕瘦歸瘦，可骨節分明，帶著一股子少年人才有的勁道。
李萬張站在人群外圈，端著個茶碗也沒喝，就端在手裡看著書山的方向，嘴角的弧度從他發喜錢那會兒就沒落下來過。
肖氏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石臺那邊走到了他旁邊，手裡攥著那把空了的茶壺，兩個人並排站著，
肩膀之間隔了小半臂的距離，誰也沒說話，可兩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
院門口又進來兩個人，是巷子口賣豆腐的老馬和他媳婦。
老馬手裡端著一大碗熱騰騰的豆腐腦，上面擱了蝦皮紫菜和一小撮蔥花，擱在石臺上說“給孫案首補補”。
肖氏接過來的時候說了聲“老馬你太客氣了”，轉身端進灶房裡去了。
月梅看著她的背影端著那碗豆腐腦進了灶房，看著她彎腰把碗擱在案板最裡頭，又回身出來繼續給街坊們續茶倒水。
院子裡頭的人來來去去，換了好幾撥。
有些人來喝碗茶就走了，有些人拉著書山說了半晌的話才鬆手。
日頭從正午慢慢偏西，石榴樹的影子從院子東頭挪到了西頭，地上那些紅紙屑被來來往往的腳步踩得碎碎的貼在了青石板縫裡。
等最後幾個街坊散了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院子裡剩下一地碎紅紙和石臺上幾個空茶碗沒來得及收。
灶房裡的燈亮了。
月梅走回灶房裡把案板上的麵粉渣掃了掃，把書山那碗還沒動的豆腐腦端起來擱到灶臺角上熱著。
書山站在灶房門口把最後幾個街坊送走了，關上了院門，轉過身來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從他胸膛裡撥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天的疲憊和還沒來得及沉澱下去的興奮，
在灶房裡透出來的昏黃燈光裡看得見淡淡的白汽。
李書海從灶膛前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書山旁邊伸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頭在他肩胛骨上按了一下，
“你比趙明遠那小子厲害多了。”
書山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下午在臺階上說話時自然多了，帶著一種終於能鬆下來的那種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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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吃好不就了涼，補補你給說馬老，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