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山接過那碗豆腐腦，低頭喝了一口。
豆腐腦滑嫩嫩的順著喉嚨滑下去，蝦皮的鹹鮮和紫菜的清潤混在一起，暖融融地從嗓子一路燙到了胃裡。
他喝了兩口把碗放下來，抬頭看著月梅，嘴張了張想說句什麼，
可話到嘴邊變成了一串咳嗽，剛才吃得太急了嗆著了。
月梅看著他咳得彎了腰的樣子，伸手在他後背上拍了兩下，拍的力道不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撫一個跑累了的孩子。
書山咳完了直起腰來的時候眼睛底下那層因為跑了幾天的路熬出來的紅血絲還留著，可他整個人比下午剛進門時精神了不少。
院子裡頭最後一點暮光也沉下去了。
灶房裡的燈火把一家五口攏在裡頭，鍋蓋上的水汽噗噗地冒著，白天那些熱鬧的餘燼還在空氣中浮著，被灶房裡的熱氣裹著暖融融的散不開。
那捲紅底金字的喜報被肖氏從灶臺最裡頭端出來擱在了堂屋桌子上最正中的位置，
用茶碗壓住了邊角，紅紙在燈光下泛著潤潤的光，
朱印上的墨跡比下午時乾透了一些，顏色更深了。
客人都走盡了，院子裡的青石板地上剩了一地紅紙屑和幾個打翻的茶碗。
肖氏拿了掃帚把那些碎紙攏到牆角，又彎腰把茶碗一隻一隻撿起來摞好端回灶房。
她做這些的時候手底下很穩，可她的脊背比白天彎了一點，
像是端了一天的那股勁終於可以鬆下來了，鬆下來之後人就矮了一截。
她把最後一個茶碗擱進碗櫃裡，站在灶臺前面拿抹布擦了擦案板。
灶膛裡的火已經壓了灰，灶臺上的鍋也空了，晚飯那陣大家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各自散了，
灶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窗外院子裡月光照進來的銀白色亮痕。
肖氏把抹布擰乾了搭好，轉身往灶房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藍布褂子前襟上沾了幾道茶漬印子，是下午倒茶的時候濺上去的，
幹了之後變成了淡褐色的印痕。
她伸手在那印痕上蹭了一下，沒蹭掉。
她從灶房門口拐出去，沒有往裡屋走。
她穿過院子，繞過堂屋側面的那條窄廊，在祠堂門口站住了。
李家祠堂不算大，一間朝東的屋子，門口掛著一塊舊匾，上頭寫著李氏宗祠四個字，漆皮剝落了不少。
她伸手推開祠堂的門，門軸轉動的時候發出一聲低啞的吱呀聲，在安靜的夜裡聽著格外清晰。
祠堂裡頭暗著，白天窗紙透進來的光到了夜裡已經散盡了。
肖氏沒有點燈，就那麼站在門檻裡頭，等眼睛適應了一下黑暗，藉著從門口漏進來的月光看清了裡頭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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