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梅把書山的包袱擱在灶臺角落的空凳子上,走到灶臺前面去拿碗。
她從碗櫃裡端出四個青花碗,一字排開在灶檯面上,碗沿擦得乾乾淨淨的,在灶房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潤光。
肖氏掀開鍋蓋,拿漏勺把餛飩一隻一隻舀進碗裡,每碗八個,舀完了之後澆上一勺湯,湯色清亮亮的,上面漂著蔥花和紫菜碎,蝦皮沉在碗底若隱若現的。
李萬張從鋪子門口走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碟切好的滷牛肉。
他把那碟牛肉擱在灶臺角上,看了一眼灶檯面上那四碗餛飩,
又看了一眼坐在灶房牆邊的書山,什麼也沒說,
彎腰在水盆裡洗了洗手,然後在桌邊坐下來。
李書海也進來了,他蹲在灶膛前面把餘灰撥了撥又添了根細柴,然後站起來走到桌邊坐下。
肖氏把那四碗餛飩端到桌上,一碗一碗擺好。
書山面前那碗被她特地擱在了桌子的正中間,碗沿朝裡,好讓他伸手就能碰到。
她在自己那碗前面坐下來的時候,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沒有去拿筷子,先看了看桌邊坐著的人,
李萬張已經夾了一塊滷牛肉擱進嘴裡嚼著了,
李書海正把醋碟往月梅那邊推,
月梅低著頭拿勺子舀了一口湯吹了吹,
書山端著他那碗餛飩低頭看著,餛飩的熱氣撲在他臉上,把他那張瘦削的臉籠在白濛濛的霧氣裡。
肖氏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開了,伸手端起了自己那碗餛飩。
書山喝了一口湯。
湯是清湯底,用的骨頭熬了一下午,鮮味全煮進了湯裡,蔥花和紫菜的清香混在裡頭,從舌尖滑下去的時候溫溫熱熱的。
他又喝了一口,然後拿勺子舀了一個餛飩送進嘴裡。
餛飩皮薄餡大,咬開的時候肉汁從餡心裡汪出來,燙得他縮了縮舌尖,可他嚼了兩下嚥下去之後又舀了第二個。
月梅低頭吃著自己那碗餛飩,餘光看著對面書山低頭吃餛飩的樣子,
他吃得認真,每一口都嚼完了才嚥下去,勺子在碗裡慢慢攪著,把湯和餛飩混在一起送進嘴裡。
他的腮幫子比走之前塌了些,吃東西的時候能看出來顴骨下面的那一小片凹陷,可他吃餛飩的時候嘴角是微微翹著的,
翹著的弧度不大,跟他以前在橋洞底下分吃幹餅時的那種表情完全不一樣了,那時候他嘴角的弧度是往下走的,
帶著一種得把東西省著吃才能過下去的緊繃。
現在那根線是松的,往上彎的,餛飩在他嘴裡嚼著的時候那彎度也沒下去。
書山吃了大半碗餛飩忽然停了。
他把勺子擱在碗沿上,抬頭看了肖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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