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氏的手搭在桌面上,手指頭就在那對金鐲子旁邊不遠處。
她看著那對被推回來的鐲子,看著鐲面上纏枝蓮花的紋路在燈光下一條一條地舒展著。
她的手指頭慢慢伸過去搭在了其中一隻鐲子的沿上,拇指在鐲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沿著那朵蓮花的輪廓走了一圈。
她的手指頭在那朵蓮花上停了一下,然後她抬起頭來看了月梅一眼。
月梅看著她,沒有躲開那道目光。
她坐在桌邊,兩隻手交握著擱在桌沿上,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平淡,
可那平淡裡頭有一種篤定,像揉久了的麵糰按下去之後緩緩回彈時的那種韌勁。
肖氏的手指頭又在那隻鐲子的蓮花紋路上摩挲了一下。
然後她把那對鐲子輕輕拿起來放回了紅漆匣子裡,合上了匣蓋。她把匣子擱在桌角,手指頭在匣面上按了一下,然後抬頭掃了一圈桌邊坐著的人,
李萬張端著茶碗看著她,李書海的目光在月梅和她之間來回移了一下又定住了,
書山坐在矮凳上膝蓋上的書攤開著可他沒在看,眼睛盯著桌面正中間那一片空了的位置。
“行。”
肖氏說。
就一個字,可她說完這個字之後搭在匣面上的手指頭鬆開來了,擱在了桌面上,跟其他手指頭並排平放著。
她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時候嘴角有一個極輕微的弧度,
幾乎察覺不到,可在油燈的光線下清清楚楚地劃過了一下又落平了。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
窗外院子裡的蛐蛐叫了兩聲又歇了,換成了遠處巷子裡誰家關門的一聲悶響。李萬張把茶碗擱下來,伸手把那紅漆匣子從桌角端到自己面前拿在手裡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他放回去的時候嘴裡說了一句,
“那對鐲子咱娘傳下來的,打了三十年了。”
肖氏看了李萬張一眼,
“那也是準備著給書海唸書的,現在書山能唸書,是一樣,月梅不是說了麼,他花的錢,每一文都要還的。”
她站起來把桌面上的空碗碟摞了摞端到灶房裡去了,水聲嘩啦地響起來。
“書山是個好孩子!”
李萬張站了起來,走到了院子裡,院子裡的風不大,吹在臉上,很舒服。
月梅也跟著站起來,端了剩下的碗碟跟進去,站在水盆旁邊伸手接過了肖氏手裡的溼抹布,兩個人並排站在灶臺前面洗碗。
灶房裡的油燈比堂屋暗一些,只有一盞擱在灶臺角上,把兩個人洗碗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兩個影子挨在一起,一個高些一個矮些,在燈光裡隨著手臂動作的節奏微微晃動。
水聲嘩啦嘩啦響了一陣子之後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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