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月梅回東廂房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李書海已經躺在床上了，被子蓋到胸口，兩隻手枕在腦袋底下看著屋頂。
他聽見門響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月梅把門帶上在床沿上坐下來，脫了鞋擱好，躺下去的時候他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月梅，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將來都還，是什麼意思啊？”
“嗯？”
“你跟我娘說那句話的時候，她手指頭在鐲子上按了一下。”
李書海的聲音在黑暗中低低的，帶著一點笑意，
“她按鐲子的時候手不抖，可我看見了，她那隻手按在鐲子上的時候，她拇指在蓮花花瓣上蹭了一下。她蹭那個花瓣的時候，她眼睛看著你。”
月梅在黑暗中沒有說話。
她伸手拉了拉被子，蓋到下巴下面。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才從被窩裡傳出來，不高不低的，
“你睡覺怎麼那麼多話。”
李書海嘿嘿笑了一聲，翻了個身面朝著牆，呼嚕聲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勻了。
月梅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屋頂。
窗外的月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被面上，薄薄的一層亮。
她想起肖氏搭在鐲面上的那根拇指在蓮花花瓣上蹭過去的那個動作，
她想起肖氏說行的時候那個一個字之後嘴角劃過的弧度，
她想起自己推回那對金鐲子時手掌心碰著桌面那一下穩當的觸感。
她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月光裡翻了翻，指頭上乾乾淨淨的，
沒有裂口也沒有紅腫，薄薄的繭在指腹上柔柔地覆著一層。
她的手在月光裡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去擱在被子底下，擱在胸口的位置。
過了幾日八月初的午後，巷子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又聚了一群孩子。
李書海蹲在樹根旁邊，手裡那截棍子已經短得只剩指甲蓋那麼一丁點了，
他捏著那一小截在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圈裡頭點了幾個點，又開始講北斗星和天狼星的位置。
他講得慢，中間卡了兩回，可卡住的時候他就停一下，想一想，想通了再接著往下說。
圍著他的孩子比上個月多了好幾個，有幾個是生面孔，大概是隔壁巷子聽說了跑來聽的，
最小的那個趴在李書海膝蓋上仰著臉聽他說話，嘴角還掛著一道口水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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