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上撿了根樹枝在黃土面上慢慢地划著。
她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腳步沒停，可她的手指頭在提著的鹽包沿上輕輕叩了一下，
李書海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劃了，嘴角的弧度在午後的陽光裡翹了一翹。
那天夜裡過了子時，月梅從小屋那邊添完燈油回來，路過堂屋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
堂屋的燈已經熄了，可裡屋的窗戶紙上還透著一點微光，
李萬張和肖氏還沒睡。
她正要走過去的時候聽見裡屋傳來肖氏的聲音，隔著窗紙低低的，
可她站的位置正好在窗根底下，那聲音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她耳朵裡。
“……月梅那句將來都還，說得我心裡頭熱了一下。”
裡屋沉默了幾息。
然後李萬張的聲音悶悶地接上來，
“你熱啥？”
“熱她不把咱家當外人。”
肖氏的聲音頓了一下，
“她把鐲子推回來的時候跟我說他花的每一文將來都還，她沒說還給我。她說的是還，不是還給我。她說的那個還字，是對著咱一家人說的。”
裡屋又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李萬張的聲音傳出來，帶著一點笑意，
“那你那對金鐲子還收著呢？”
“收著。等她弟弟真考上了再給。”
肖氏的聲音低了些，
“到時候連本帶利一起還。”
月梅站在窗根底下沒有動。
她手裡還攥著那盞空了的油燈，燈盞裡的餘油已經見底了，可燈芯上還留著一點溫溫的熱度從鐵皮底座上透出來貼著她手心。
窗紙裡頭那點光晃了一下然後滅了，裡屋徹底暗了下來。
她聽見裡頭傳來翻身的聲響和被褥摩擦的窸窣聲，然後安靜了。
她在窗根底下又站了幾息才轉身走回東廂房。
推門的時候她的動作比平時輕，門軸幾乎沒有出聲。
她摸黑躺到床上的時候手裡那盞油燈被她擱在了床頭的矮桌上，沒有點，可燈盞的鐵皮底座上還留著一點被她焐出來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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