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落地後的頭三天，東廂房就沒安靜過。
倒不是孩子鬧，那小子除了餓了哼唧兩聲，餓了尿了換完了又睡，
別的時候都老老實實縮在包被裡，偶爾睜著那雙還不太聚焦的眼睛四處看。
真正鬧的是大人們。
李萬張一天往東廂房跑了七八趟，每回進去都說是“路過”，可他灶房在東頭，東廂房在西頭，怎麼路也路過不到那兒去。
他每回進去都先站在門邊看一會兒，等他看清月梅和孩子都沒事，
就揹著手走到炕沿前頭低下頭細細端詳包被裡那一小團，
嘴角的弧度一次比一次大，跟案板上那排剛出籠的包子的褶子似的，一層一層地往上翹。
肖氏罵了好幾回，
“你少跑幾趟，孩子剛生下來要睡覺，你一趟一趟的過去看，眼神再亮也給人看醒了。”
話雖這麼說，可她自己也沒少去。
她隔兩個時辰端一碗湯進去，隔兩個時辰又端一碗水進去，
後半夜月梅被哭聲鬧醒了餵奶的時候，肖氏也正好端著一碗溫著的紅糖水推門進來了，
月梅都懷疑她壓根兒沒正經睡過覺。
李書海倒是想進去，可他被肖氏攔在門口了。
頭一天肖氏說“你手粗，別碰孩子”；
第二天肖氏說“你身上有面灰，別抱進去”；
第三天肖氏說“你蹲在門口看看就行了”。
李書海就真蹲在門口看了看，伸長脖子從門縫裡往裡瞅，月梅隔著一道門看見他那個探頭探腦的姿勢，
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笑的時候牽又嘶了一聲，笑著笑著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朝他擺了擺手。
第三天下午，肖氏終於鬆口了。
她從東廂房出來的時候看了看李書海還蹲在門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進去吧，洗過手了沒有？”
李書海噌一下站起來，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又蹭，
蹭完了又想起來剛剛蹭的是乾粉其實也不髒，他兩隻手在褲縫上拍了又拍，
“洗了，洗了三回，用皂角搓過了。”
肖氏側身讓開門口，李書海從她旁邊擠進去了。
他走到炕沿前面蹲下來的時候膝蓋彎得有點急，咔吧響了一聲，他自己也沒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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