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仁多吃，補腦。”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月梅，可話裡的意思跟核桃仁沒什麼關係，月梅聽懂了，沒說啥，拈了一小塊擱進嘴裡嚼著。
當天晚上李萬張吃過晚飯照例去灶房轉了一圈，
轉完了又往東廂房那邊溜達。
他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正好碰見肖氏從東廂房出來，手裡端著空碗往回走。
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肖氏停了一步，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別進去了，孩子在睡。”
李萬張的腳步在院子裡頓了一下，
“我就看一眼。”
“你下午看了三回了。”
“今兒最後一回。”
肖氏看了他兩息，往旁邊側了側身，
“就看一眼。別吵醒他。”
李萬張走進東廂房的時候腳步放得比平時輕多了，鞋底踩在青磚地上幾乎沒有聲響。
他走到炕前彎下腰，藉著炕頭那盞小油燈的微光看了看包被裡那團紅撲撲的小臉蛋。
孩子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張著，呼吸輕輕的一起一伏，鼻翼上有一層細小的絨毛，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李萬張看了一會兒直起腰來，轉身往外走的時候嘴角那點弧度比進去時又大了些。
他走了之後月梅聽見他在院子門口碰見了李書海，壓低嗓門說了一句，
“你兒子睡著了，嘴張著。”
李書海嘿嘿笑了兩聲，被他爹用胳膊肘輕輕捅了一下。
肖氏給孩子起名叫李長生，李萬張聽了之後嘖了一下嘴說“這名字土氣”，肖氏在灶臺前頭剁餡頭也沒回地懟了一句，
“土氣好養，你名字倒洋氣，誰記得住了？”
李萬張被懟了也不惱，蹲在灶膛前面添了一根柴火，嘴裡唸叨了兩遍“長生，長生”，唸叨完了嘴角一咧，嘿嘿笑了一聲。
長生滿月之後，這個名字就在巷子裡傳開了，誰見了肖氏都要問一句“你們家長生呢”，
肖氏嘴上說著“一天到晚就知道睡”，可那嘴角怎麼也按不回去。
長生滿月那天早上，肖氏早早起來在灶房裡忙活了一通，月梅那天也坐滿月子出了房門，
裹著件厚襖子站在東廂房門口看著院子裡頭的太陽曬著青石板。
她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醒了正四處看的那個小人兒，小人兒的眼睛比剛出生那會兒有神了些，黑眼珠骨碌碌轉著打量頭頂那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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