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那一小碟核桃仁,又看了看碟子底下壓著的一小塊油紙,油紙上沾著一點細碎的白糖末,像是包過什麼東西留下來的痕跡。
核桃仁旁邊還擱著兩塊用幹荷葉裹好的酥糖,荷葉被糖浸了之後透出深褐色的印子,帶著一股濃濃的甜香從幹荷葉的縫隙間往外滲。
月梅把那碟核桃仁端起來看了看。
核桃仁剝得乾淨,連邊角那些藏得深的碎殼都挑出來了,一看就是慢慢剝的,急不來。
她把碟子擱回竹筐裡,把兩塊酥糖也收到了炕頭矮桌的抽屜裡,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頭上乾乾淨淨的,指節上那層薄繭薄薄的。
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她剛來李家那會兒,也是這個季節,天也是這麼冷,她跟書山蹲在橋洞底下,手裡最暖和的東西就是肖氏塞給她的那包鹹菜和四個包子。
那四個包子是熱乎的,她跟書山分著吃的,分到最後半個的時候推了半天,一個人咬一口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
那會兒她蹲在橋洞底下的乾草上,嘴裡還嚼著包子皮,心裡頭想的是,這家人家的灶臺可真暖和。
她坐在炕沿上,手心裡還留著碟子沿上那點溫溫的觸感,想起這段日子肖氏每天早上端進來的那碗甜湯。
那碗湯有時候是小米粥,有時候是紅棗湯,有時候是她叫不上名字的什麼羹,反正沒有一天是重樣的。
肖氏端進來的時候總是一句話不多說,把碗擱在桌上轉身就走,走出去兩步又回頭說一句
“涼了就別喝了,我給你換新的”。
月梅聽著她走出去的腳步聲,知道她是去灶房把新的一鍋湯煮上備著下一頓了。
月梅正坐在炕沿上走神,東廂房的門簾被人從外頭掀開了。
肖氏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甜湯走進來,碗沿上搭著一塊疊好的乾布巾,她走到炕邊把碗擱下,跟往常一樣不多說什麼。
可她擱完碗轉身的時候,正好跟月梅的目光碰上了。
月梅的眼角有一點點紅,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頭暖了一下之後漫上來的那種淺紅,她自己大概也沒有察覺。
肖氏看見了她眼角那點紅,她的目光在月梅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她轉身走到炕邊的竹筐前面,彎腰把那碟核桃仁端起來看了看,碟子還滿著,月梅只吃了最邊上的一小塊。
肖氏把它端起來又放回原處,嘴裡說了一句:“核桃仁多吃點,餵奶有勁。”
她說這話的時候背對著月梅,手裡那碟核桃仁被她輕輕擱回筐底,放穩了才鬆開手。
月梅看著她那個弓著腰的背影,看著她後腦勺上那根銀簪子沒插正的位置,她那兩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輕得像呼氣,可在安靜的屋子裡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灶檯面上。
“娘。”
肖氏放在核桃仁碟子邊上的手指頭微微頓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月梅低下頭看著手裡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甜湯,碗沿的溫度透過瓷壁貼著她的手指頭,暖乎乎的,從指尖一直傳到了手腕。
“我剛來的時候,您給我那四個包子和一包鹹菜,天冷,包子還熱著。我跟書山一人一半分著吃的,那包子皮暄軟,肉餡油汪汪的,咬一口湯汁燙嘴。”
她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小口,碗沿放下的時候說了一句,
”。子包的吃好最過吃子輩這我是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