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片油紙看了看，紙面上那些細碎的白糖末沾了一點點在她指腹上，
她把手指頭湊到嘴邊嚐了一下，是甜的，不膩，是那種慢慢化開的甜，跟那碗甜湯一樣，
跟記憶裡那四個熱包子的餡汁一樣，順著指尖慢慢散開。
十一月的最後幾天，天冷得跟往年這時候差不多，
早上的水缸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冰碴子，拿瓢磕一下嘩啦碎了一片。
灶膛裡的火燒得比前幾個月旺得多，白汽湧出來的時候跟冬天早晨的霧氣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是灶房吐出來的哪是從天上落下來的。
月梅出了月子之後身子恢復得快，除了奶孩子的時候比之前忙了些，灶房裡的活她照幹不誤。
長生白天被肖氏接手了，說是讓她騰出手來幹活，可月梅每回幹活幹到一半抬頭往堂屋門口看去的時候，
總能看見肖氏抱著長生在門檻上坐著曬太陽，一隻手託著孩子的後腦勺，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長生趴在她肩膀上昏昏欲睡，口水把肖氏那件灰藍褂子的肩頭洇溼了一小塊，肖氏也不管，就那麼抱著。
那天晚上吃完飯，一家人坐在堂屋裡。天氣冷，堂屋裡點了兩盞油燈，可牆角還是不夠亮。
李萬張把賬本攤在桌面上，算盤珠子在他手指底下噠噠地響著，
撥完了最後幾位數他停了一下，把算盤轉了個方向對著肖氏那邊。
“這個月的進項比上月多了兩成。”
他說，手指頭在賬本那一頁上點了點，
“天氣冷，買包子的人比夏天多了。巷子口那幾家鋪子也來訂，雜貨鋪的夥計隔天拿二十個，豆腐攤老馬隔三差五來拿十個，上個月綢緞莊又訂了一回大單，光那一趟就多掙了二百文。”
肖氏正在桌角剝花生，手指頭把花生殼捏開了剝出仁來擱在小碟子裡，
聽了這話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她瞥了一眼那賬本上的數，又瞥了一眼李萬張臉上那點藏不住的笑意。
“掙得多花得也多，”她說，“天冷柴火燒得多，麵粉漲價了，肉價也比上個月高了五文。
算下來淨掙的也就比平時多了百來文。”
“多百來文也是多。”
李萬張把賬本合上擱在一邊，身子往前傾了傾靠在桌沿上，兩隻手交握著擱在桌面上，
“我是這麼想的。咱家鋪子生意越來越好，可門面太小了，客人來了站著買，買完了就走，沒地方坐。
後院那間堆雜物的屋子，要是打通了擴出來，擺上兩張桌子幾把凳子，客人買了包子能坐那兒吃，冬天喝碗熱粥配倆包子，舒舒服服的，人家下次還來。”
肖氏手裡的花生殼停住了。
她把那半顆沒剝完的花生擱在桌面上，抬頭看著李萬張。
“打通？那間屋子堆了多少年的東西了，你往哪兒搬？再說通了後院那牆就不是牆了，冬天多冷，夏天透風，人坐著吃個包子凍得手都伸不出來，誰還來？”
”……爐個弄，的新換戶窗，點一厚砌牆“
”？多花多要又過算你？煤？火柴？麼什燒？子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