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練習說話又像是在跟窗外的麻雀對話。
老三吃奶的時候閉著眼，小拳頭攥著月梅的衣襟，攥得緊緊的，像怕誰把他從飯碗旁邊拽走似的，
月梅低頭看著他那張微微鼓起的小臉，他吸了兩口鬆開喘一口氣，又急急地銜回去接著吸，腦門上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子。
李書海終於追上了長生。
他彎著腰一把將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傢伙撈起來舉過頭頂，長生的笑聲清脆得像春天屋簷下融冰滑落的聲響，
兩條小腿在空中胡亂蹬著，他爹抱他抱得比去年穩了，單手託著屁股，另一隻手護著後背，
舉了兩下把他放下來擱在肩膀上騎著，往院子裡頭走了。
長生騎在他爹脖子上小手抓著他爹的頭髮，嘴裡喊“駕駕”，像騎著一匹高頭大馬。
李書海被他抓著頭髮也不躲，就那麼馱著他在院子裡走了兩圈，走完了蹲下來，
把長生放下來的時候小傢伙在他爹的肩膀上趴了一會兒，用小臉蹭了蹭他爹的耳朵，蹭完之後又滑下去跑了。
月梅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那幅熱鬧的畫面，她看著李書海馱著長生在院子裡來回走動的背影，
他蹲下去的時候膝蓋彎得很低，好讓長生滑下來的時候腳能踩著地。
她懷裡老三吃飽了已經迷糊了，嘴微微張著，嘴角還掛著一點奶漬。
她伸袖子把奶漬輕輕擦掉，把老三打了個小嗝，擱在旁邊的竹筐裡睡下了，站起來拍了拍衣襟上的褶子，朝灶房走去。
灶房裡頭，肖氏正端著一碗剛出鍋的小米粥，粥面上臥著幾顆紅棗和一小勺紅糖。
她端著那碗粥穿過院子，看見李書海正蹲在石榴樹底下教長生認螞蟻，長生趴在地上兩隻小胖手撐著身子，
鼻子尖都快貼到地面了。
“那是螞蟻，在搬家。”
他爹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跟一個大人說話。
“螞蟻搬家要下雨了。”
長生聽了這句話仰起頭，看了他爹一眼，然後又低頭繼續看那隻螞蟻了。
肖氏的目光在那幅畫面上停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視線，端著粥碗往東廂房走去。
月梅推開門正要出來，跟肖氏在門口碰了個對臉。
肖氏側身讓了讓，端著粥碗走進來擱在炕沿上，她擱下碗之後直起腰來，目光掃過炕上那個亂糟糟的場景，
二毛已經翻到了褥子邊沿，小腦袋快碰到炕沿了；
老三在竹筐裡剛睡著，竹筐擱在炕角，筐沿上搭著一塊半乾的尿布；
長生剛才爬進來又跑出去了，留下一串沾著泥巴的小腳印從門口延到炕沿底下。
她看了一眼，然後走過去把二毛從褥子邊沿撈回來放回中間的位置，順手把那個差點被二毛蹬下來的小枕頭塞回他後腦勺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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