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氏把二毛放好之後站在炕前,看著竹筐裡睡得正沉的老三和炕上橫七豎八的褥子,
又看了看被褥子上那一小塊不知道被誰蹭上去的米糊印子,她的目光在那一團忙亂裡停了一會兒,然後轉過來看了看月梅。
月梅正站在炕前把長生帶進來踩在炕沿底下那串泥腳印拿布擦掉,她蹲在那兒擦地面的時候腰微微彎著,動作不緊不慢的。
肖氏看著她蹲著擦地的側影,窗外的天光從窗戶紙透進來照在她背上,把她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花襖子的肩頭照得發亮。
肖氏看了一會兒她擦完地上那串腳印,直起腰來的動作,然後開口了,
“回頭讓書山把柴房旁邊那間也收拾出來吧。
老大的屋子給長生住,二毛也過去,你這就鬆快些了。”
月梅手裡的布停了一下,抬頭看了肖氏一眼。
肖氏正站在炕前,目光落在炕上那三個孩子身上,說那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是說今天灶房裡的火燒得旺。
可她說的那句話裡頭的份量,月梅聽得出來,
那是把一間屋子騰出來專給孫子們住的意思,是讓她這個當孃的夜裡能伸直了腿睡覺的意思。
李書海抱著長生從院子外頭走進來,長生騎在他爹脖子上咯咯笑,他爹跨進門檻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他娘站在炕前的身影,
他娘正彎腰把二毛露在被子外頭的小腳丫塞回去,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柴房旁邊那間屋子朝南,日頭好,曬被子方便。”
李書海把長生從脖子上放下來抱在懷裡,小傢伙被他爹從高處抱下來的時候扭了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進他爹懷裡,
把那沾著泥巴的小腳往他爹的衣襟上蹬了蹬,蹭出一道土印子。
李書海低頭看了一眼衣襟上那道泥印子,沒動彈。
月梅把擦地的布搭在椅背上,直起腰來看著炕上那三個擠在一起的身影。
三個小腦袋三個方向歪著,三個小手三個姿勢蜷著,三張呼吸的小嘴在炕上那一片有限的天地裡此起彼伏地動著。
她看了好一會兒,彎下腰把老三蓋在臉上的那一小塊包被邊角輕輕掀開,把二毛從睡夢中拱出來的小拳頭攏回被子裡,又把長生伸手揪住的被角邊沿從他指間輕輕抽出來。
她做這些的時候手法很輕,像是從案板上撣走多餘的麵粉一樣自然。
她做完這些直起腰來,看著那三個小腦袋在炕上安安靜靜地排著隊,像三顆剛發出來的豆芽挨在一起,腦袋上的細毛在燈光下軟軟地亮著。
五月的熱氣在院子裡蒸騰著,石榴花落了不少,地上鋪了一層碎紅。
二毛已經能扶著炕沿站起來了,小腿撐得直直的,兩隻手攥著炕沿邊,小屁股撅著,搖搖晃晃地站著,
嘴裡咿咿呀呀地念叨著什麼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話。
長生在院子裡追一隻蝴蝶,追了半圈沒追上,蹲在牆根底下拿手指頭戳地上的螞蟻窩,戳得螞蟻四散奔逃,他嘿嘿笑著。
老三在竹筐裡睡著,月梅蹲在院子裡洗尿布,一盆水洗了三趟,
擰乾了搭在晾衣繩上。她站起來的時候感覺眼前有點發暈,扶著晾衣繩站了一會兒才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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