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把手擱上去按了按,小腹那一片微微隆起的弧線,被薄薄的春衫蓋著,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可她用手心貼著那兒停了一會兒,能感覺到跟平常不一樣的那一絲溫熱漲意。
她從院子裡走回東廂房,在炕沿上坐下來,二毛正扶著炕沿站著衝她笑,嘴裡喊著含混不清的“娘娘娘”。
她伸手把他扶穩了,二毛鬆開一隻手去夠月梅的衣襟,另一隻手還攥著炕沿,晃晃悠悠地站住了。
月梅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件藍布褂子的領口已經洗得泛白了,跟去年做的那件新襖子顏色差了整整一個色號。
她坐在炕沿上摸著肚子想了一會兒,等李書海從講堂那邊下課回來,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褲腿上沾著粉筆灰,
鞋面上還有一塊被墨水濺過留下的藍印子,手裡捏著一根粉筆頭忘了放下。
“月梅,我給你端點水........”
他話沒說完,看見月梅坐在炕沿上低著頭的姿勢,腳底下就收住了,
“咋了?不舒服?”
“你來。”
月梅拍了拍炕沿讓他過來坐。李書海把粉筆頭擱在桌角上,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來。
月梅拉著他的手擱在自己肚子上,他的手掌隔著一層薄薄的春衫貼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股溫熱隔著布料傳過來,
手心先是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軟了,手指頭在她肚子上極輕地按了一圈。
他按完之後把手縮回來,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合上又張開了,那嘴張開合上了好幾回,最後冒出來的是一句:
“又有了?”
“嗯。算著日子,應該是入冬那陣的事。”
李書海坐在那兒愣了半天沒動彈。
他的目光從月梅臉上移到她肚子上,又從她肚子上移回她臉上,移了兩趟之後他伸手把月梅的手攥住了,
攥著她的手擱在自己的膝蓋上,力道不重,可他的手指頭貼著她手背的時候有點抖。
“前三個都是兒子,這個要是閨女就好了,”
他頓了一下,
“閨女也中,兒子也中。都中。”
月梅看著他那緊張又高興的傻樣,拿另一隻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當然中,受累的是我。”
李書海被她拍了一下也不縮手,嘿嘿笑了一聲,笑完了又低頭看了看她肚子,那張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什麼,
像煮開了水的鍋,裡頭的東西咕嘟咕嘟往上頂,可他嘴笨說不出來,就坐在那兒攥著她的手嘿嘿笑個沒完。
二毛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爹孃面對面坐著的姿勢,扶著炕沿挪了兩步,伸手夠李書海的衣襟,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爹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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