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梅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肚子，又看了看炕上那三個並排躺著的小腦袋，嘴角彎了一下又抿住了。
“要是閨女，就叫小滿。滿月的滿。”
她說完那句話的時候手指頭在自己的肚子上慢慢劃了一圈，那一下劃得很輕，像是跟肚子裡那個還沒成型的小人兒打了一聲招呼。
李書海抱著二毛蹲在炕前聽著她說“小滿”那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咧開了，咧得比他聽見二毛出生時的哭聲還大些，
可他沒有出聲笑，就那麼咧著嘴在炕前蹲了好一會兒，然後低頭用下巴蹭了蹭二毛的頭頂，二毛被他蹭得哼唧了兩聲扭了扭身子，又安靜了。
這個訊息月梅沒有刻意瞞，可也沒有專門說。
幾天之後肖氏就自己看出來了。
那天下午月梅在灶臺上蒸包子，彎腰往灶膛裡添柴的時候動作放慢了半拍，直起腰來的時候手扶著後腰在灶臺邊沿上撐了一下。
肖氏站在灶臺前頭切蔥，餘光掃到了月梅扶腰的那一下，她的手沒有停，蔥在她刀下被切成了細圈，一圈一圈地在案板上散開了。
可月梅轉身去拿蒸屜的時候肖氏的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嘴裡說了一句，
“這鍋包子蒸完了你去歇著，剩下的我來。”
月梅嗯了一聲，沒有多解釋，肖氏也沒有多問。
可那天晚上肖氏從灶房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她穿過院子走進東廂房，月梅正坐在炕沿上給老三餵奶。
肖氏走到櫃子前面，開啟櫃門，伸手從櫃子最底層拿出那個紅漆匣子。
匣面上的漆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纏枝蓮花的紋路被月光淺淺地勾了一道銀邊。
她把匣子在手裡握了兩下，握得緊緊的，拇指在匣面上那一枝纏枝蓮花的紋路上慢慢劃了一圈，劃完之後她開啟匣蓋看了一眼裡面，
紅絨布上那對金鐲子還在原位臥著，赤金色的鐲身在月光下泛著沉沉的亮。
她看了一會兒，把匣蓋合上，又擱回了櫃子最底層，輕輕推上了櫃門。
她把做完這一切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走到炕前看了看月梅懷裡正在吃奶的老三，伸手把他嘴角淌出來的一點奶汁輕輕擦了，然後轉身出去了。
月梅抱著老三坐在炕沿上，
看著肖氏走進走出又走出去的那一段路，
看著月光和燈光在她的藍布褂子上交替著明暗，
看著她走回院子時脊背跟平時一樣挺直，步伐跟平時一樣穩當。
她沒有叫住肖氏，也沒有問那個紅漆匣子被開啟又關上是為了什麼。
她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低頭碰了碰老三的額頭，
老三在她懷裡已經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鼻翼上的細絨毛在月光裡泛著淡淡的銀色。
院子裡頭傳來肖氏跟李萬張說話的聲音，隔著一道牆聽著不太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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