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她的肚子上,薄薄的一層亮。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手心貼著那微微隆起的弧度,那顆還沒有姓名的、還沒有形狀的小東西蜷在她身體最深處,
薄薄的一層皮肉和春天裡剛換上的輕薄單衫隔著它,
正安安穩穩地等待著落地的日子。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想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又升高了些,把院子裡的石榴樹影子拉得更長了。
她的手指頭在肚子上輕輕點了三下,像在跟誰打招呼,
輕輕的三下,然後停下來,然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五月的天熱了,講堂那間屋子朝南的窗戶開著半扇透氣,從巷子裡吹進來的風裹著槐花的甜香,
在屋子裡頭慢慢轉著圈。屋子裡的矮凳從年初的六條變成了十二條,
後來又加了三條,還是不夠坐,後頭來的孩子就坐在門檻上或者乾脆蹲在牆根底下。
講堂的名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傳出去的。
一開始是巷子裡的孩子,後來隔壁巷子也來人了,再後來連菜市口那邊都有家長帶著孩子來問,
問“那個不收費的教書先生還收不收學生”。
李書海每次都說“收,坐得下就收”,可屋子越坐越滿,
矮凳從一排變成兩排,兩排變成三排,到最後連講臺旁邊都擠了兩張矮凳,
坐的是兩個最矮的小豆丁,腳還夠不著地,懸在半空中晃盪著,眼睛倒是比誰都亮。
這天下午來的孩子比平時還多幾個,是菜市口那邊一個新來的孩子帶了他鄰居家的兩個小孩。
李書海站在講臺後面數了數,屋裡坐了十六個,門口蹲了三個,窗臺外面還趴著兩個,
算上那個趴在門檻上啃手指頭的小豆丁,攏共二十二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根粉筆頭,已經短得只剩指甲蓋那麼一丁點了,
捏在手指頭間寫字的時候指頭尖都蹭到了黑板。
他往後退了半步換了個角度寫,把今日要教的字一筆一劃地落在黑板上,
“仁”字旁邊加了一個“義”字,兩個字並排站著,
筆畫雖然因為粉筆太短而寫得有些勉強,可那一撇一捺的走勢還算穩當。
他講“義”字的時候講得比平時慢。
他把“義”字拆開來講,“義”是“我”字上面多了一點,那一點就是心裡頭的東西。他講的時候下面那些小腦袋都仰著,有的張著嘴聽,有的皺著眉頭在想,有的已經把那個字在膝蓋上用手比劃著寫了。
蹲在門檻上那個最小的孩子聽了半天,忽然舉起手來問他“心裡頭的東西是什麼”,李書海想了想,
,扶想會了倒摔人有見看,興高會了開花朵一邊路見看你是就“說
。”西東的頭裡心是就個那
。字”義“的扭扭歪歪個了寫心手己自在頭低,眼眨了眨完聽子孩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