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頭微微蜷著,像是怕一用力會把她碰散了。
她在他胸口靠了一會兒,然後鬆開了胳膊,退後半步。
她退開的時候臉上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跟平時從灶房端了一碗粥擱在桌上之後轉身走開的樣子差不多。
可她的手在鬆開的時候手指頭在他腰側輕輕劃了一下,像是把一條線收尾處多出來的線頭輕輕扯平了。
“你教得真好,”
她又說了一遍,這次的聲音比剛才更平一些,像是在說一件她已經確認了很久的事,
“比那些學堂裡的先生教得好。他們教的是書,你教的是人。”
李書海站在那兒,手裡那塊抹布還攥著沒有放下。
他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合上又張開了,像是在找詞又找不到合適的,那幾根手指頭在抹布上攥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最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塊溼漉漉的抹布,像是才想起來手裡還攥著這麼個東西,
把它擱在講臺角上,然後抬頭看著月梅,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月梅……你剛才那一下,我粉筆頭都掉了。”
月梅低頭一看,講臺底下果然躺著一截粉筆頭,摔成了兩段,斷茬白生生的。她彎腰撿起來在掌心裡掂了掂,把兩段並排放回粉筆盒裡,
然後用指頭撥了撥它們,像是在說還能湊合著用。
“斷了也能寫,短的還能寫兩行字。”
她說完了就轉身往外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個彎度,
不大,可它在那道門檻的明暗交界的線上清清楚楚地掛著,像是傍晚的餘溫凝成了形,
“你去東廂房看看長生,剛才我給他洗了腳他非要光著腳丫子在炕上跑。”
她說完就朝灶房那邊走去了,背影在傍晚灰紫色的光線裡柔柔地晃了一下。
李書海站在講堂裡沒有馬上動。
他低頭看著講臺上那截斷成兩段的粉筆頭,又摸了摸自己後背那一小塊被她的手心貼過的位置。
那塊布料上還留著一丁點溫度,像是剛從灶臺邊端過來的東西擱在手心裡留下的那種不燙人的暖意,薄薄的一層,
可他知道那溫度會在那兒留一陣子,等他去東廂房看長生之前,等他穿過院子的時候,晚風會把那塊布料吹涼了,
可那一小塊地方在他自己的身體被風吹透之前,已經是暖過的了。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粉筆盒裡那兩段斷開的粉筆,把兩段斷頭對齊了擱在一起,像兩口斷裂的麵糰輕輕挨著,
雖然缺了一截續不上,可總歸是緊挨著的。
窗外的暮光從灰紫慢慢滑向了深藍,講堂裡的光線暗了一層,
他站在那兒又停了一下,然後伸手把講臺上的書冊摞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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