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梅從灶房門口端著切好的黃瓜片走出來,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可她端著碟子的手指頭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碰了一下就走了,
往堂屋的方向去了。
他聽見她走進堂屋把碟子擱在桌上的聲響,
“娘,切了點黃瓜擱了醋,您嚐嚐鹹淡”,
聽見肖氏嗯了一聲,然後筷子碰著碟沿的輕響。
他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聽著堂屋裡那幾聲碗碟和筷子碰撞的餘響,然後轉身往東廂房走了。
七月裡的天熱得人心裡頭發燥,李書海卻比往年這時候都忙。
早上起來先幫月梅揉麵,揉完了去講堂上課,下了課不歇著,跑到巷子口幫老馬寫招牌。
老馬那個豆腐攤的招牌用了好幾年了,木頭板子上的字被雨水泡得模糊了,只剩下幾個模糊的筆畫輪廓還勉強能認,跟沒寫一個樣。
李書海拿新買的毛筆蘸了墨,在老馬那張舊木板上重新寫了“老馬豆腐”四個字,字寫得不算多好看,橫平豎直的,
跟他在黑板上教孩子們認字的字型差不多,可老馬看了挺滿意,
說“比我那塊舊板子強多了”,給了他二十文錢,又塞了兩塊熱豆腐在油紙包裡。
李書海接了錢把豆腐揣回家擱在灶臺上,跟月梅說了一句“老馬給的”,
又轉身出了門。月梅看著他那件薄褂子的後背被汗洇溼了一大片,那道汗印子從肩胛骨一直往下延到腰間,
布料貼在皮膚上,能看見脊骨的輪廓。
她往灶臺上那兩塊還冒著熱氣的豆腐看了一眼,把豆腐從油紙包裡取出來擱進碗裡,切了蔥花擱在面上,預備著晚飯拌了吃。
李書海出門之後沒有往別處去,他去了城南舊貨市。
舊貨市在城南那條窄巷子裡頭,賣什麼的都有,
舊桌椅板凳、破鍋爛鐵、半新不舊的衣裳鞋帽,還有不知道從哪個破廟裡拆下來的門板窗框,
堆在巷子兩邊,等著有人挑揀。
李書海蹲在幾個攤子前面翻來翻去,翻了小半個時辰,挑了幾樣東西,
幾根還算直溜的木料,兩塊舊門板,一捆用過的青磚頭,邊角磕了些,
可主體還能用。他跟攤主討價還價,幾個來回之後付了錢,把那幾樣東西摞起來扛在肩上往回走。
扛著舊木料和舊磚頭的背影在午後的巷子裡頭看不大清楚,可那摞東西在他肩膀上的分量不輕,
他走路的步子比來時慢了些,彎著腰,後背繃著一條硬邦邦的線。
李萬張在鋪子門口看見他扛著一摞舊木料青磚走進院子,
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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