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碟桂花醬擱在案板正中間擱了一整個下午。
月梅沒有收，肖氏也沒有帶走。傍晚收攤的時候月梅把罐子蓋好，擱在棚子底下的木架子上，
罐口蓋了一塊乾淨的幹荷葉，壓了一顆小石頭在上面，跟灶臺角落那隻瓦罐的蓋法一模一樣。
那天晚上吃了飯，月梅把長生哄睡了，二毛和老三也各自在炕角蜷成了兩團，小滿在搖籃裡啃著自己的小拳頭。
月梅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手裡捏著一根針線，膝蓋上攤著一塊裁好的舊布，沒有縫，手指頭在布面上慢慢地撫著。
她抬起頭來看了李書海一眼，李書海正蹲在炕邊給長生把踢到一邊的小被子重新蓋好，
蓋好了站起來的時候看見月梅正看著他，兩個人對上眼。
“書海哥，”月梅把手裡的針線擱在枕邊，拍了拍炕沿讓他坐下，“我跟你說個事。”
李書海在她旁邊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側過身來面朝著她。“你說。”
“鋪子裡的活我不打算全撒手，”
月梅說，
“可我想把那小攤子正正經經地做起來。爹孃的包子鋪有爹孃的名字，那攤子我搭了棚子支了案子，也賣了這麼些天了。
我想把攤子立住，不跟鋪子搶生意，做點不一樣的——辣醬、鹹菜、糖糕，都能賣。要是做得好，以後還能加幾樣，慢慢攢個口碑。”
李書海聽完之後沒有馬上接話。
他看著月梅的臉，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可她的手指頭在炕沿上一下一下地叩著，帶著一種想了許久的篤定。
他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說的第一句話跟“支援不支援”沒有什麼關係，但跟攤子本身關係很緊，
“冬天快到了，你那棚子四面透風。辣醬倒是不怕冷，糖糕擱在外頭涼得快。
得搭個紮實的，把北面和西面拿板子擋嚴實了，留南面敞口接日頭。”
月梅聽著他說“搭個紮實的”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你不問問我把攤子做起來之後，鋪子裡的活怎麼辦？”
“鋪子裡的活你一個人幹不完，娘在灶臺前頭站了半輩子了，還怕多幹你那一份？
再說你白天出攤，早上那一陣還能幫娘揉麵，晚上回來了收攤了灶臺的活也能搭把手。
又不是你走了就不回來了，攤子就在巷口，走兩步的事。”
李書海說這些的時候手在膝蓋上搭著，像是已經在腦子裡把月梅出攤之後的日子排過一遍了，
他平時話不多，可說到跟她有關的事情時，那些話就像從他心裡頭冒出來似的，井水一樣往外湧。
月梅看著他，看著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嘴角那點翹起來的弧度。
她伸手把他袖口上一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麵粉印子拍掉了，手指頭在他袖口的布料上停了一下，
“你就不怕咱倆把日子折騰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