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海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
“散了也還能再聚。咱家那兩間新屋蓋的時候牆砌歪了,我又拆了重砌的,現在不是好好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他平時說“今兒面揉得剛好”一樣稀鬆平常,可月梅聽了之後在炕沿上坐了兩息,
然後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的力道不重,跟平時在灶臺前面遞蒸屜時順手搭一下他的胳膊一個力度。
“你這個人平時不說話,說起話來怎麼跟唸書一樣。”
月梅說。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把他那隻還擱在膝蓋上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掌心裡,握了一下就鬆開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支開了一道縫透氣,初冬的風從縫裡鑽進來帶著一絲霜氣,她把窗戶又合上了,轉過身來面朝著李書海。
“那棚子你打算怎麼搭?”
李書海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兩個人並排站在窗前,他看著窗紙上透進來的月光,說了一句,
“巷口那棵槐樹底下,兩面靠著牆,北面和西面拿舊木料釘板子,裡襯一層厚油布,不透風。
案板擱在靠裡的位置,爐子放在案板旁邊,冬天蒸糖糕的時候爐子燒著,棚子裡頭不冷。朝南那一面敞著,上頭搭半截簾子擋雨,不擋光。”
“爐子燒什麼?柴火還是炭?”
“柴火。後院剩下的邊角料夠燒一冬,明年開春再找。你攤子上用的東西我拿後院剩下的料給你做,木架子、案板、放罐子的格子,都順手。”
月梅站在那裡聽著他說這些,腦子裡跟著他說的那些話把那間棚子的模樣一點一點地搭了起來,
北面西面板子釘嚴實了,裡襯油布防風,爐子擱在案板旁邊,糖糕蒸出來就能熱乎乎地擺在最前頭,
辣醬的罐子排成幾排擱在木架子上。她閉了一下眼又睜開,看著窗紙外的月光,
覺得那間棚子比她之前搭的那個透風的小破棚子結實多了,像一間正經的屋子,能擋風能燒火能站住人。
“那棚子你打算什麼時候搭?”月梅問。
“後天就搭。明天我去把舊料攏一攏,把尺寸量好,後天一早動工。你明兒跟你娘說一聲,讓她知道你在巷口的攤子以後就是正經營生了。”
月梅嗯了一聲。
她站在窗前,手指頭在窗臺的木沿上慢慢劃了一下,那道木沿被月光照得泛著暗沉的光,她劃了一下把手收回來揣進袖筒裡。
“我跟娘說。她前兩天來我棚子裡坐了,我給她嚐了新醃的蘿蔔條。”
李書海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面朝著那扇黑漆漆的窗戶,月光把窗戶紙照得發亮,可透過那層紙什麼也看不清,
只有兩個並排的影子的輪廓在紙面上若隱若現地映著,像兩棵靠得足夠近的樹,枝椏在看不見的地方已經長到了一起。
第二天一早月梅去灶房揉麵的時候,肖氏正背對著她在灶臺前面攪粥。
月梅把面盆端下來擱在案板上開始揉麵,揉了一會兒她把面翻了個面,一邊揉一邊開口了,聲音跟平時差不多,
“娘,我想跟您說個事。巷口那攤子,我想正正經經地做起來。辣醬鹹菜糖糕,不跟鋪子搶生意,就在巷口賣點自家做的吃食。
書海哥說要給我搭個紮實的棚子,冬天擋風,我出攤的時辰還是跟鋪子錯開,早上幫您揉完面再去。您看成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