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怕咱倆把日子折騰散了?”
李書海正把另一根木料往牆根底下靠,聽見她這麼問的時候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木料靠到牆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他直起腰來轉過身看著她,蹲在她面前,兩個人隔著中間那捆麻繩堆起來的距離面對面
他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聲音跟平時差不多:
“散了也還能再聚。蓋屋子的時候牆砌歪了拆了重砌就是了,又不是天塌下來的事。你要是攤子做不好咱就回來,鋪子還在呢。
你要是做得好咱就接著做,咱又不是沒有退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那棚子搭起來也不是你一個人的,我下了課也能去幫你看著火。”
月梅蹲在那裡聽他說完,看著他那張被晨光照著的臉。
他的頭髮有點亂,額前翹了一撮他自己也沒注意到,手指頭上沾了木料上的舊灰印子,在晨光裡灰撲撲的。
她伸手把他額前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按了按,手指頭在他額角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擱在自己膝蓋上。
她蹲在那兒沒有馬上站起來,就那麼蹲著,看著那堆被他挑出來碼好的木料,嘴角彎了一下。
“你這個人不會說話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說,說起話來一條一條的,跟背書一樣。”
她說完了站起來走到那堆木料前面,彎腰拿腳踢了踢最下面那根,踢了之後那根木料穩當當的沒動,
“這個夠長麼?”
“夠,正好做棚子的橫樑,我昨晚上量過尺寸了。”
“那你怎麼不跟我說你量過了?”
“我忘了。”
月梅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可嘴角那道彎度比剛才大了些,她轉過身往灶房走了,走到後院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
“你幹你的,我去幫娘揉麵。你搭棚子的時候要用水跟我說,我從灶房給你端過來。”她說完就進了灶房,門簾在她身後晃了兩下落定了。
李書海蹲在後院地上把那幾根做柱子的木料又對了一遍,拿手拍了拍最粗的那根的橫截面,拍了兩下覺得硬度還行,才把它們一根一根並排放好。
接下來兩天李書海把後院那些舊料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該鋸的鋸了,該刨的刨了,
短了的廢料歸到灶房後牆根的柴火堆裡,邊角碎料捆成一摞預備著冬天引火用。
第三天一早天還沒亮透,他就扛著那些舊木料和兩扇門板去了巷口那棵老槐樹底下。
月梅那天早上沒有先去灶房。
她起來的時候天還矇矇亮,披了襖子走到巷口,看見李書海已經把棚子的四根柱子立起來了,
樹底下經過的地方用細麻繩拉了一道線做標記,從巷口向棚子方向一路拉過去,繩線上繫著幾根細草標。
他正在往柱子上釘橫樑,手裡那把舊鐵錘落下去的聲音在清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脆,鐺,鐺,鐺,一下接一下的,節奏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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