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時候巷子裡的街坊們陸陸續續知道了這件事。
最先來的是老孫頭,他揹著手走到槐樹底下圍著那幾根立好的柱子轉了一圈,拿手推了推柱腳——沒晃。
他點了點頭:“柱子埋得深,穩當。你這棚子蓋起來比你那講堂還結實。”
李書海正在釘棚子北面的擋板,聽見老孫頭這麼說,把手裡的錘子放下來衝他笑了一下。
後來小石頭帶著幾個講堂的孩子跑來了,圍著那幾根柱子轉了幾圈。
小石頭撿起地上的碎木條拿在手裡比劃了兩下,抬頭問李書海,
“海叔,你給我姨搭的棚子,搭好了我能來買糖糕嗎?”
李書海蹲在棚子北面釘板子,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能。你姨做的糖糕你又不是沒吃過。”
小石頭嘿嘿笑著跑了。沒過多久又來了幾個街坊,豆腐攤的老馬端著一碗熱豆漿擱在棚子旁邊的石臺上,
說“幹了一上午活喝口熱的”,周婆婆拄著她那根竹杖慢慢走過來了,在棚子外面站了站,
看了看李書海釘板子的手穩不穩當,然後從袖口裡摸出一小卷舊棉布遞給李書海,
“這是拆的舊襖子裡的棉芯,鋪棚子用,比油布暖和。”
李書海接了那捲棉布道了聲謝,周婆婆擺擺手沒有多說什麼。
將近中午的時候月梅端著一碟切好的滷牛肉和一壺熱茶從灶房出來了。
她走到槐樹底下的時候棚子的四面板子已經釘了三面,北面西面都擋嚴實了,剩下南面敞著,頂上搭了半截厚油布當簷,能擋雨。
她站在棚子前面看著那間剛搭起來的四面圍檔的小棚子,不大,比灶房小一半,可厚實的木板襯了棉布裡面,
門口的風被擋在板子外頭,棚子裡頭暖融融的。
她端著碟子和茶壺在棚子外面站了一會兒,彎下腰把碟子和茶壺擱在棚子靠裡的案板上,
案板是新釘的,板面磨得光滑,拿手摸上去沒有毛刺。
李書海正在把棚子西面最後一塊擋板釘牢,聽見身後的動靜回頭看了她一眼,手裡的鐵錘還在半空中停著。
“你先別進來,還有一塊板子沒釘好,釘子頭露出來了。”
他說完轉回身把那顆露頭的釘子敲進去了。
月梅站在棚子外面,看著他弓著背釘板子的背影,那件舊灰褂子被他幹活時的動作扯得微微繃著,肩胛骨的位置在布料底下拱起又落下。
她看著那個背影,那根他用來拉繩線做標記的細麻繩還系在巷口老槐樹的樹根上,繩頭被風吹著輕輕晃著,
她彎下腰把那根繩頭撿起來纏到了棚子柱腳的釘子上,纏了兩圈,繫了個結實的結,把多餘的繩頭塞進了木縫裡。
她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後兩步看著那間小棚子立在槐樹底下的樣子——不高,
比李書海高出一個頭,四面圍板被日光曬著泛著舊木料特有的暗黃色,南面敞著口,半截油布簷在風裡微微掀了一下又落平了,像一隻張開了一半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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