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外面的日光從南面敞口照進來，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鋪了一方暖融融的亮。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衝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跟他以前在灶房門口抱著蒸屜傻笑時一樣，
可那笑底下多了些別的，
多了他這兩天一根一根挑木料時量過的尺寸，
多了他釘每一顆釘子時落下去的力道，
多了他蹲在棚子裡面把板面磨光滑時手心裡的溫度，
全都落在那道笑裡了。
月梅看了他兩息，邁過那道門檻走進了棚子裡，站在他旁邊，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落的一片木屑，
拍了一下，手指頭在他肩頭停了一拍，然後收了回來。
那天傍晚棚子搭好了。
案板擺好了，木架子靠北面牆釘穩了，罐子的格子一格一格地空著等著被填滿。
月梅蹲在棚子裡面把周婆婆給的舊棉布芯鋪在了案板底下的地面上，用手掌壓了壓，壓平整了。
她站起來走到南面敞口往外看了看，巷口的老槐樹的影子正在往東邊偏，日光從西面照過來，
把整個棚子籠在暖融融的光裡。
巷子那邊灶房的煙囪正冒著白汽，煙柱在傍晚灰藍色的天幕上慢慢地散開了。
棚子搭好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在堂屋方桌前頭吃晚飯。
菜比平時多了兩道，肖氏把灶臺上那碟滷牛肉切了，又炒了一盤雞蛋，
李萬張從灶房端了一碗熱湯擱在桌子正中間。
長生在凳子上坐不住了，從月梅腿上滑下去又爬到李書海腿上，在他爹腿上拱了兩下終於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啃著手裡半塊饅頭。
月梅低頭喝了兩口粥，然後把碗放下，看了李萬張一眼。
“爹，我跟您說個事。巷口那間棚子搭好了，我想把那小攤子正正經經地支起來。
不跟鋪子搶生意，賣點自家做的辣醬鹹菜糖糕。早上幫娘揉完面再出攤，中午回來收拾灶房，不耽誤鋪子裡的活。”
李萬張正夾了一筷子雞蛋擱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了。
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靠著椅背看了月梅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旁邊的肖氏。
肖氏正低頭喝粥，碗沿擋了小半張臉，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
李萬張把視線收回來，落在月梅身上，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那棚子你書海搭的？”
“嗯，他量的尺寸釘的板子，用後院剩的舊料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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