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梅應了一聲,低頭夾了一口粥喝。
她抬頭往肖氏的方向看了一眼,肖氏還在低頭喝粥,可她碗裡那半碗粥已經喝了有一陣了還沒見底,
勺子在碗裡慢慢地轉著圈,像是在聽又像是在想。
月梅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喝自己的粥。
肖氏把碗沿放下來,把粥碗擱在桌面上,碗底碰著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
她沒有看月梅,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盤炒雞蛋的碟沿上,開口說了一句:
“攤子支在哪兒?巷口那棵槐樹底下?”
“嗯,就搭在槐樹底下,南面敞著口,北面西面拿板子擋了風,上頭搭了油布簷,雨淋不著。”
月梅在桌子那頭答道。
肖氏的手指頭在桌沿上搭著,她聽完月梅說的這些話之後,手指頭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一下。
“冬天冷,別凍著。你那棚子雖然擋了風,可裡頭沒火的話坐不住人。回頭讓書海在棚子靠裡的牆角砌個小爐臺,盤個爐子,燒柴火的那種。
冬天你在裡頭蒸糖糕熬辣醬,爐子燒著人就不冷了。
柴火不夠了從後院拿,邊角料那些書海劈好了碼著的,夠燒一冬。”
月梅握著勺子的手在粥碗裡輕輕停了一下,然後又攪動起來:
“知道了娘。書海哥也說要給我盤個爐子,說後院那些邊角料夠燒到開春。”
肖氏嗯了一聲,端起粥碗把最後幾口喝完了,把碗擱在桌面上。
她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站起來收了碗碟端到灶房去洗。
水聲嘩啦嘩啦地響起來,月梅坐在桌邊聽著那水聲,低頭把碗裡剩下那幾口粥喝完了,站起來也端了自己的碗走進灶房。
灶房裡的燈光把兩個人在水盆前面並排站著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月梅把碗擱進盆裡的時候,
肖氏正彎腰擰開水缸蓋子往盆裡舀水,水珠子濺在兩個人手背上,涼涼的。
她們並排站著洗碗,誰也沒有說話,可水聲在兩個人之間嘩啦嘩啦地響著,像是在替她們說著什麼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又過了兩日,月梅的攤子開始正式擺起來了。
她每天早起幫肖氏揉完面,從灶臺把前一天晚上做好的辣醬罐子和鹹菜罈子搬上推車,推到巷口槐樹底下,一罐一罐地碼好擺齊。
糖糕是現蒸的,她提早調好了麵糊,用幹荷葉墊在蒸籠裡,在攤子角落的小爐子上現蒸現賣,
荷葉的清香混著米糕的甜糯香氣從棚子裡飄出來,整個巷子口的空氣都甜絲絲的。
出攤第一天,最先來的是小石頭。
他拿了兩文錢擱在案板上,踮著腳尖往棚子裡面張望,看見月梅正蹲在爐子前面看火,喊了一聲“月梅姨”。
月梅站起來揭開蒸籠蓋,白汽湧出來糊了她一臉,她拿布巾墊著手指頭夾了一塊剛蒸好的桂花糕擱在幹荷葉上遞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