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好，小心燙。”
小石頭捧著荷葉裡的桂花糕吹了兩口氣，咬了一口，甜糯糯的香氣從他嘴裡冒出來，他腮幫子鼓著嚼了兩下嚥了，
咧嘴衝月梅笑了一下，舉著手裡的桂花糕晃了晃，然後跑走了。
那天她賣了三罐辣醬、一罈鹹菜和兩輪糖糕。
收攤的時候她把錢罐子裡的銅板倒出來數了數，攢了一小堆，比她在鋪子裡幫工半個月攢的還多一些。
她把銅板一枚一枚地摞好放進錢袋裡，繫好袋口揣進懷裡，拍了拍衣襟，推著空推車往回走。
經過灶房門口的時候，肖氏正端著簸箕出來倒灰，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誰也沒說話，
可月梅揣在懷裡的錢袋隔著布料的溫熱貼著胸口，隨著她的腳步，在她衣裳底下微微晃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穩穩地落定。
她走進灶房的時候肖氏也端著空簸箕走進來了，兩個人一個在案板前面把推車上的空罐子卸下來，
一個在灶臺前面把簸箕擱回牆角，背對著背各自忙活著，灶臺上的燈把兩個人的影子從牆根投到了牆面上，
在那面被煙火燻了多年的牆面上，那兩道影子之間隔著大約一個人站著的距離，誰也沒有往誰那邊挪，
可那距離正在越縮越窄，像案板上兩團剛剛捱到了一起的面劑子，正慢慢地融在一起。
棚子支起來之後的幾天，月梅的攤子慢慢有了固定的回頭客。
小石頭每天下午下學都要繞過來買一塊桂花糕，有時候帶著一兩個同窗，指著棚子裡的案板說“我海叔搭的棚子，我月梅姨蒸的糕”，
那幾個孩子就都掏出銅板來一人買一塊，蹲在槐樹底下吃完了才走。
老孫頭來了一次，買了半罐辣醬，回去拌麵吃了說香得竄鼻子，第二天又來了，買了一整罐。
豆腐攤的老馬也來過一趟，沒買東西，端了一碗熱豆腐腦擱在案板上就走了，月梅追出去說“老馬叔您這不要錢”，
老馬擺了擺手說“你給我留著半罐辣醬就行，下回拿錢來換”。
第五天早上天陰著，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風裡帶著一股子雨意。
月梅把罐子碼好之後蹲在棚子底下把昨晚上蒸好的糖糕從蒸籠裡端出來擱在案板上晾著，剛擱了兩塊，雨就落下來了。
先是稀稀拉拉的幾滴，打在棚子頂的油布上啪嗒啪嗒響了幾聲，然後雨勢一下子密了，嘩地一下潑了下來，像有人在天上掀了一盆水。
巷子裡的青石板被雨水打溼了之後泛著深灰色的亮，雨滴濺起來碎成更細的水珠，在地面上彈跳著，路面轉眼就被雨水鋪滿了。
月梅往棚子深處退了退。
棚子搭得紮實，北面西面擋了板子，頂上的油布鋪了兩層，雨水順著油布坡面往兩邊淌，棚子裡頭乾乾爽爽的。
她在爐子跟前蹲下來，把案板上那幾塊晾了一半的糖糕往裡邊攏了攏，
又往爐膛裡添了一根細柴，火苗舔上來把棚子裡的冷氣烘散了一些。
巷子那頭有一個人撐著傘走過來了。
傘是舊的，竹骨撐起來的時候有一根微微彎著，傘面上補了一塊顏色稍深的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