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萬張端起了他那碗米酒。
他端著碗在桌面正中間晃了一下，酒面上那幾粒桂花隨著碗沿的晃動輕輕轉著圈。
他沒有立刻說話，先看了看桌上的人，
從肖氏懷裡的小滿看到月梅腿上坐著的二毛，
從李書海旁邊歪著腦袋的長生看到竹筐裡睡得正沉的老三，
從書山端坐著的桌尾看到肖氏鬢角那幾根被灶臺白汽燻得微白的頭髮。
他看了一圈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那種在揉麵的時候說“今兒面發得好”的調子，
“這杯酒，敬咱一家人。”
他把酒碗端起來舉到齊眉的高度，碗沿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桌邊的人各自端起了面前的碗，
肖氏端的是茶碗，
月梅端的也是茶碗，
李書海端了一碗白水，
書山也端起了他那碗白水。
長生看他爺爺端了碗他也伸手去夠桌上的花生米碟子，被他爹輕輕按住了手腕，
小腦袋扭過去看了看一圈大人端著碗的姿勢，眨了眨眼，也學著把自己的小木勺子舉起來舉到眉毛那麼高的位置，
舉得歪歪扭扭的，小手舉得筆直，勺子沿差點戳到他自己的鼻尖。
“敬肖氏。”
李萬張把碗往肖氏的方向偏了偏，
“操持了半輩子灶臺，一鍋一鏟的把這家撐了二十年。”
肖氏端著茶碗沒有動。
她的手指頭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嘴角那根線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可她沒有開口。
她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喝完之後沒有放下，就那麼端著，
像是要等他說完才肯咽第二口。
“敬月梅。”
李萬張把酒碗轉了個方向，往月梅那邊偏了偏，
“給家裡添了四個孩兒，忙裡忙外的，沒歇過。”
月梅端著茶碗低頭喝了一口，碗沿擋了小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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