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月梅去灶房添燈油的時候經過西耳房,窗戶紙上透出來一盞油燈的光,比東廂房的燈暗一些,
可那團光穩穩的,在窗紙後面一動不動。
她站在院子裡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窗紙上映著一個人的影子,微微弓著背坐在炕沿上,手裡像是在翻動著什麼,動作很輕,
月光從院牆頭上照下來跟那團燈光混在一起,在窗紙上融成了一小片暖暖的光暈。
她沒有走過去敲門,也沒有喊誰,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轉身回灶房繼續添她的燈油了。
那扇窗戶裡的光還亮著,窗紙上那個人影慢慢躺下來了,燈芯被捻低了些,那光弱了一截,可沒有滅,還亮著。
月梅端著添滿油的燈盞走回東廂房。
炕上長生已經睡得四仰八叉了,腳丫子伸到了二毛的枕頭底下,二毛抱著老三的包被邊角睡得正沉,
老三在炕角蜷成一小團,小滿在她的小包被裡睡得安安靜靜的。
她端著燈盞走進來的時候那光晃了一下,炕上四個小腦袋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又穩住了。
她把燈盞擱在矮桌上,在炕沿上坐下來,把長生從二毛枕頭上輕輕挪開了半尺,
又把二毛攥著的那塊包被邊角從他小手裡輕輕抽出來擱回老三身上。
她做這些的時候手指頭很輕,四個孩子沒有一個被她弄醒的。
她吹了燈躺下來。
窗外的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比之前那道窄縫裡透進來的風涼一些,可屋裡炕上四個小腦袋散出來的熱氣把整間屋子烘得溫溫的。
她的手指頭在枕頭邊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那道門框上的凹槽的觸感還留在她指尖的皮膚上,像是一道淺淺的、已經刻進去的印記。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看了一會兒屋頂,然後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肩膀。
院子裡的月亮升到了中天,銀白的月光鋪滿了青石板地面,把石榴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西耳房的燈已經滅了,窗紙上只剩一片暗沉沉的輪廓。
東廂房的門縫裡透出來的那線光也滅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從石榴樹的枝頭穿過去,
把最後幾片黃葉吹得貼在了牆根底下,發出極輕的沙沙聲,像是誰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又安靜了。
霜降那天的風來得格外早。
天還沒黑透呢,巷子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就被風捲著打了好幾圈轉,貼在了街坊的門板和牆根底下,
一片壓一片地疊著,風吹過去的時候嘩啦嘩啦響個沒完。
肖氏那天下午在灶房裡醃鹹菜,蘿蔔切了厚片,鹽和花椒撒勻了,一摞一摞碼進陶缸裡,
碼了半缸了,灶房門口忽然傳來王婆子那又尖又亮的嗓門。
“肖嫂子!肖嫂子在不在?”
王婆子人還沒到呢,聲音已經到了,灶房門口的門簾被她一掀就進來了,帶進來一陣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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