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氏手裡攥著那把鹽,繼續往缸裡撒,沒有抬頭看她,嘴裡應了一句,
“今兒天冷,醃一缸放著過年吃。”
她又往缸裡碼了一層蘿蔔片,碼好了拿手壓了壓,又撒了一層鹽。
王婆子見她手上活沒停,也不急,東拉西扯地說了一堆閒話,從雜貨鋪的吳老闆娘說她家女婿要來了,
說到了巷尾錢家媳婦又跟她家男人吵了一架,說著說著忽然壓低了聲音,往前湊了湊。
“肖嫂子,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王婆子把身子往灶臺前湊了湊,聲音低下去了半截,
可她說話的時候那雙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種要往人耳朵裡塞東西的勁兒。
肖氏的手停了一下,手裡的鹽從指縫間簌簌地落進了蘿蔔缸裡。
“啥話?”
“我也是聽人家說的,”
王婆子咂了咂嘴,
“你們家月梅啊,現在可厲害了,你瞧瞧,包子鋪的餡是她調的,賬是她記的,書海的講堂是她攛掇開的,書山那秀才也是她弟弟。
你們家老兩口呢?被擠到西耳房去了。
那東廂房寬敞亮堂的,可是人家住著呢。
你說說,這李家往後到底是姓李還是姓孫?”
肖氏手裡的鹽罐子被她擱下了。
擱下來的動作不算重,可罐子底碰著灶檯面的時候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磕響,在灶房安靜下來的空氣中格外清楚。
王婆子看見了那個動作,她的嘴角往兩邊扯了一下,繼續說下去,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
“我也是替你操心。你說你辛辛苦苦操持了二十多年,灶臺是你燒的,鋪子是你跟老李一塊兒撐起來的。
現如今倒好,兒媳婦一進門,把老兩口往外一擠,人家自己住寬敞的,你們住那間小的,後院蓋了新屋也是人家的主意。
再過兩年,書山考上了舉人進了京,人家姐弟倆飛黃騰達了,誰還記得你們老兩口啊?”
肖氏站在灶臺前面,手指頭還搭在鹽罐子的邊沿上搭著,沒有拿起來,也沒有放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缸半滿的醃蘿蔔上,蘿蔔片被鹽醃過之後蔫了一點點,邊角微微卷著,在灶房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水潤潤的亮。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跟平時差不多,可那聲音裡比平時多了一層東西,像是薄薄的、還沒有凍住的冰面上剛裂開的第一道紋路。
“王嬸,我們家的事,不勞您操心。”
王婆子聽見她這麼說,臉上那副操心的表情又深了幾分,可嘴角的弧度分明是往上翹的。
她擺了擺袖子,嘴裡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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