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躺著好幾摞銅板,比她上次看的時候又多了一些,銅板摞得整整齊齊的,邊沿泛著被反覆摩挲過的溫潤光澤。
她的目光在那些銅板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罐子的內壁,素面陶土,沒有夾層也沒有暗格,就是一隻普普通通的存錢罐子。
可她看著那些摞得齊整的銅板時,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王婆子那句“你兒媳婦的私房錢”,
那句話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把她心裡那根已經扎進去的刺又往裡推了一寸。
她把藍花布蓋回去,石頭壓好,站起來在灶臺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西耳房。
西耳房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屋子裡頭暗了下來,她沒有點燈,在炕沿上坐下了,坐了很久。
窗外傳來月梅在院子裡收衣裳的聲響,衣裳被抖開的啪啦聲,然後是晾衣繩被拉動時發出的細微金屬摩擦聲。
她聽著那些聲響,手指頭搭在炕沿上,那道灰藍褂子疊好擱在枕頭邊,她伸手摸了摸那件衣裳的袖口,
那層被她縫了又補的舊布面隔著布料貼著她的指腹,軟塌塌的,像一張被她反覆揉過、已經揉出了細紋的舊手帕。
她坐在那兒坐著坐著忽然覺得自己這半輩子都活成了別人嘴裡的話,
王婆子的嘴、吳老闆娘的嘴、巷子裡那些來來往往的閒話,她以前總說自己不在意那些,
可現在她發現自己在意的不是王婆子說的“那罐子裡的錢是私房錢”,
她在意的是自己為什麼會在意。
她在意的是月梅那句“過陣子就好了”說得比之前輕,
在意的是兩個人在灶房門口互相讓路時卡住的那一瞬,
在意的是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在飯桌上跟月梅面對面笑過了。
她把那件灰藍褂子從枕頭邊拿起來抱在懷裡,布料上還殘留著皂角的味道,淡淡的。
她抱著那件褂子坐在黑暗裡,窗外的天光從灰白變成了暗藍,又從暗藍徹底沉進了墨黑。
她一直在那兒坐著,直到院子裡的狗叫聲停了,直到東廂房的燈亮了又滅了,直到西耳房這扇門裡唯一的光只剩從窗紙透進來的月光。
她的手搭在灰藍褂子的袖口上,手指頭慢慢順著那道縫了又補的針腳來回摩挲著,像在辨認什麼早已被反覆磨平了的痕跡。
第二天早上月梅進灶房的時候,天還沒亮透,窗紙外頭是灰濛濛的一片,灶臺上的燈還亮著。
她先把案板上的面盆端下來掀開溼布看了看面,發得正好,酸味不重,表面起了細細的孔洞。
她滿意地嗯了一聲,把面盆擱在案板上開始揉麵,揉了兩圈想起來瓦罐裡的銅板該攏一攏了,快過年了該換些新錢備著。
她放下手裡的麵糰,蹲到灶臺角落去夠那隻瓦罐。
她的手碰到了藍花布蓋子和那顆小石頭,把石頭拿開,掀開蓋子往裡看了一眼。
銅板還在,摞得整整齊齊的,跟上次收拾時差不多。
可她的手摸到罐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藍花布蓋上,
那塊藍花布是她裁了做襖子剩下的邊角料,她記得自己蓋罐子的時候習慣把布角的拼接縫朝向左邊,
。角布到能就一手候時的開掀樣這
。反相全完慣習的跟,邊右向朝接拼的角布塊那兒會這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