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頭在布面上停了一下,沒有立刻動。
她又看了一眼瓦罐周圍的灶檯面,瓦罐的底座邊沿有一小片被擦過的痕跡,像是有人拿抹布抹過灶檯面的時候順手帶了一下罐子底部的位置。
那塊痕跡不算新鮮,可跟她平時收拾灶臺時抹的方向不太一樣,她習慣從外往裡抹,這道抹痕是從內往外走的。
月梅蹲在那兒沒有動。
她的目光從瓦罐底座邊沿的抹痕移到蓋子豁口的方向,再移到蓋布拼接縫的朝向,三樣東西都跟她放的時候不一樣了。
有人在夜裡摸黑碰過這隻罐子。
她蹲在那兒想了大約幾息的工夫,然後把瓦罐端起來掂了掂,重量沒變,罐子裡的銅板還是一樣多,沒有少。
她掀開蓋子又確認了一遍,銅板數跟她記得的數對得上,一文沒少,一文沒多。
她蓋好蓋子把藍花布重新蒙上,石頭壓回原處。
她做這些的時候動作跟平時一樣穩,可她在把罐子放回原位的時候,把蓋布拼接縫轉回了左邊,把豁口對準了她習慣的方向,
把瓦罐的底座輕輕挪了半寸,讓那道被擦過的痕跡蓋在了罐身底下。
她站起來走到水缸前面洗手,水珠子順著她的手指頭滴下來在水面上砸出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她抬頭看了一眼灶房門口的方向,肖氏還沒有進來,灶房門口空蕩蕩的,只有那根被門簾捲起來又放下的繩頭在晨風裡輕輕晃著。
月梅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到案板前面繼續揉剛才沒揉完的麵糰。
手指頭陷進麵糰裡的時候她還是跟平時一樣有力,麵糰在她掌心裡轉著圈,軟軟地貼著她的掌心,一圈又一圈的。
她揉完了整盆面把溼布蓋上去,去拿第二盆的時候經過灶臺角落,她的腳步沒有停,也沒有再彎腰去看那隻瓦罐。
那天早飯的時候月梅坐在桌尾。
肖氏坐在桌子對面,兩個人之間隔了李書海、長生和一碗粥。
月梅把粥碗端起來喝了一口,低頭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自己碗裡,又夾了一筷子擱進肖氏碗邊。
她夾菜的時候動作跟平時一樣自然,可她的筷子尖在肖氏碗沿上方停了一下才落下去。
肖氏低頭看著自己碗裡那筷子鹹菜,沒有說“謝謝”,可也沒有把那筷子鹹菜撥到一邊。
她低頭夾了一口粥,鹹菜的鹹味在她嘴裡慢慢散開了。
月梅低頭喝粥,沒有抬頭看肖氏。
可她注意到肖氏今天早上的筷子動得比昨天快了些,粥喝得也比昨天多。
那根銀簪子照例插在後腦勺上,歪了半寸,肖氏自己沒顧上扶。
李書海坐在兩個人中間,他的視線在月梅和肖氏之間來回走了一趟。
他看見月梅給肖氏夾菜的時候筷子的弧度很穩,也看見肖氏接了那筷子菜沒有推也沒有擱到一邊。
他低頭繼續喝自己的粥,喝了兩口把長生從他腿上撈起來擱到旁邊的凳子上坐好,長生扭了兩下坐穩了,拿小木勺開始敲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