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先別走,我跟您說幾句話。”
肖氏的腳停住了。
她在灶房門口站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來。油燈的光線照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把灶房的地面分成了明暗兩半。
肖氏站在暗的那一半,月梅站在明的那一半,兩個人的影子在身後的牆上各自延伸著,一個短一些,一個長一些,中間隔了大約四五步的距離。
“我今兒下午去雜貨鋪買鹽了。”
月梅開口的時候聲音平平的,跟平時在案板前面說“面發好了”時差不多的語調,
“吳老闆娘那兒有個人在說話,我聽見了。
王嬸說我拿鋪子裡的錢貼補我弟,說瓦罐裡的錢是我的私房錢,說我把您和大叔擠到西耳房去住,說這個家以後要改姓孫。”
肖氏站在灶房門口的暗處,她的手指頭在門框邊沿上搭著,搭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來垂在身側。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可沒有說出話來。
月梅看著肖氏站在暗處的輪廓,她看著肖氏的手指頭從門框上慢慢放下來的動作,她沒有往前走,就站在原地繼續往下說,
“娘,您要是不放心鋪子的賬,您把賬本拿去對一遍。每月的進項、支出、存了多少,我記的賬您都看過,每一筆都有數目。
那隻瓦罐上的“梅”字是爹寫的,裡面的錢是鋪子的進項,沒有一文是我私藏的。您要是還不放心,明天早上開始鋪子的賬您來管,我只管揉麵。”
肖氏站在暗處,她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那動的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被碰了一下又收住了。
“我不是不信你。”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些,那低下去的部分帶著一種沙沙的質感,像爐膛裡被壓了許久、翻了又翻才從灰燼底下探出腦袋的餘火,
“我是怕……”
她沒有把後半句說完。那兩個字“我是怕”像一塊剛端出來的熱豆腐,她很想把它擱在碟子上然後自己找個藉口躲開,
可她知道一旦鬆了手,碟子底下就只剩下自己那雙空空的掌心。她停了那一下,後面的話卻沒有跟上。
“怕我總有一天會讓這個家姓孫?”
月梅接了一句。她的語氣還是平的,可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肖氏的手指頭在衣襬上微微蜷了一下。
灶房裡安靜了片刻。
灶膛裡的餘火在灰底下嘶地響了一聲,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吐了一口氣。
月梅往前走了兩步,從那片明光裡走進了灶房中間那片灰濛濛的光線裡,離肖氏近了一些。
她站定了,看著肖氏的方向,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可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地上,
“娘,我嫁進來那天,這個家就是李家的。書山姓孫,可他住在這兒、吃在這兒、長大在這兒,他早就不是外人了。
您怕的東西從來沒有發生過,也永遠不會發生。
鋪子姓李,灶臺姓李,瓦罐裡的錢也姓李。
書山將來考上了舉人考上了進士,他姓他的孫,我姓我的李。
。房廂東的家李是子屋的住我,李姓子孩的生我,海書李是的嫁我
”。半一了輸就我,句半了信您,話些那的說嬸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