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著肖氏的眼睛。
肖氏的眼眶在油燈的暗光裡微微泛著一點潤光,那層潤光還沒有凝成水珠,可它在那兒,像冬天井水面上剛凝出來的第一層薄冰,一碰就要碎了。
“我不是不信你。”
肖氏開口了。她這回說出來的話比剛才穩了些,可她的聲音變了,跟平時那種硬邦邦的調子不一樣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泡軟了邊角,
“我是怕自己老了沒用了。”
月梅站在她面前,聽著肖氏說出那七個字的時候,她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她看著肖氏站在灶房門口的暗影裡,看著她搭在身側的手指頭微微蜷著,看著她那根歪了半寸的銀簪子在油燈的光線裡泛著暗沉的光。
她沒有接話,靜靜地等著肖氏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肖氏把後面的那些話慢慢說出來了,她說得很慢,像在撥開一堆蓬鬆的草芥,從底下掏出幾顆被遺忘的豆子:
“你剛來的時候教我怎麼調肉餡,後來包子鋪的生意好了,那些筍丁餡的包子比你婆婆我做的賣得還好。
你管賬比我細,你跟你弟弟說話的時候我插不上嘴,你開了攤子之後我覺著灶臺前面那些活你一個人都能幹,我不在也行。
王婆子跟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明明知道她嘴裡沒真話,可她說完之後我半夜裡躺著,想起那些話翻來覆去的,想著這個家好像真的用不著我了。”
月梅站在她面前,聽著她把話說完,聽她說最後那句“這個家好像真的用不著我了”時聲音裡那個幾不可聞的缺口。
她伸手把灶臺角上那隻藍花布蓋著的瓦罐端起來,擱在灶臺正中間,讓油燈的光線正好照在罐面上,把那個炭筆寫的“梅”字照得清清楚楚的。
她的手指頭在那個“梅”字的最後一筆上輕輕劃了一下,然後抬頭看著肖氏。
“娘,這個罐子裡的錢是鋪子的。
賬本的數您對過了,我沒動過一文。
您要是還覺得我不放心,明天開始賬您來管,我回灶臺揉麵。”
她把罐子放回原處,把蓋子蓋好。然後她走到灶臺前面,把案板上的乾布掀開一角又蓋上了,手指頭在布面上按了一下。
她轉過身來,面朝著肖氏,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像是已經把那些話在喉嚨裡過了一遍了:
“家裡的灶臺,少了您那件灰藍褂子搭在椅背上,我總覺得少了個人在灶臺前面站著。”
肖氏站在灶房門口沒有動。
她站著的那一小片暗處裡,她後腦勺那根銀簪子在油燈的光線邊沿上閃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她沒有走過來,可她的肩膀鬆了一些,像是那隻一直攥著她肩膀的手慢慢鬆開了一點力氣,讓她能重新站直了。
月梅沒有再說話。
她轉身走到水缸前面,舀了一瓢水倒進鐵鍋裡,蓋上蓋子,把灶膛裡的餘火撥了撥又添了一根細柴。
水聲和柴火被架進灶膛的聲響在安靜的灶房裡重新響起來了,她做完這些之後在水盆前面洗了洗手,
在圍裙上擦乾了,然後端起那盞油燈,往外走了兩步,經過灶房門口的時候腳步沒有停。
,句一了說向方的口門房灶著對背後,頭回有沒,來下停又,步兩去出走
”?調我是還餡調您,包沙豆蒸上早天明,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