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覺得，以前那種不用說話的默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李書海坐在她旁邊，把她的手拉過來擱在自己掌心裡，沒有握緊，就那麼擱著。
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落在兩隻交疊的手上，把手指頭之間的那一小片空隙照得微微發亮。
他低頭看著那兩隻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會回來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跟平時差不多，不高不低的，可他的手指頭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實實在在在那兒。
院子外頭西耳房的燈還亮著，窗紙上映著一個人影坐在炕沿上的輪廓，那輪廓跟東廂房炕沿上兩個人的影子隔著院子遙遙地對望著。
月光把院子裡的石榴樹的枝影投在地面上，影影綽綽的，像一幅還沒畫完的畫，等著誰明天早上起來再添上幾筆，把它補全了。
書山那兩天沒有出屋。
他趴在桌上抄書，抄了滿滿六張紙，字跡比平時重了些，筆尖落在紙面上的力道壓得紙頁微微凹下去，翻過來背面能看見凸起的筆痕。
他抄完了擱下筆，把那些紙摞齊了壓在桌角，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了兩步，又坐下了。
窗外的天光從亮白慢慢變成灰白，又從灰白沉進灰藍，他坐在桌前沒有點燈，面前的紙頁上的字在暮色裡漸漸模糊成了一團，他也沒有起身去點燈。
他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推開門出了小屋。
院子裡已經暗下來了，東廂房的燈亮著，西耳房的燈也亮著，兩團光隔著院子遙遙地照著。
他在石榴樹底下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灶房走去。
灶房裡沒有人，灶膛裡的火壓了灰，灶臺上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他走到灶臺前面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灶檯面，餘溫還在，透過陶土慢慢傳進他掌心裡。
他蹲了一會兒站起來回了小屋，把桌上那摞抄好的紙整理了一下收進包袱裡，然後坐在床沿上，
在黑暗裡聽著院子裡的動靜，東廂房傳來長生咯咯的笑聲，然後是月梅哄孩子的聲音，低低的，聽不清說了什麼。
他聽了一會兒，站起來把那包袱的帶子緊了緊，又鬆開了。
第二天一早書山去找了月梅。
那時候天還沒亮透，灶房的燈剛點上，月梅正在案板前面揉麵，手指頭陷在麵糰裡一圈一圈地轉著。
她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書山站在灶房門口，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嘴唇抿得比平時緊些，兩隻手垂在身側微微蜷著。
月梅把手從麵糰裡抽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過身來看著他。
“怎麼了？”她問。
書山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他頓了頓才開口，聲音不高，在安靜的早晨灶房裡清清楚楚地落下來了，
“姐，我搬出去住吧。縣學那邊有住處，住過去也方便溫書。秋闈前我也該靜下心來.......”
月梅擦手的動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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