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氏在西耳房的炕上躺了兩天。
頭一天她還起不來,喝水都要人扶著碗沿;
第二天能靠著枕頭坐起來了,自己端著粥碗慢慢喝了小半碗;
第三天早上她扶著炕沿坐起來的時候腳踩在地上試了試,站穩了,在西耳房裡走了兩步,扶著窗臺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的石榴樹在冬日的晨光裡伸展著枝椏。
月梅端著那碟白糖糕進來的時候,肖氏正扶著窗臺站著。
她聽見門響轉過頭來,額頭上的布條已經換過新的了,傷口周圍那圈紅腫退了大半,只留下額頭上一小片泛著粉紅色的新肉皮。
月梅把碟子擱在炕沿上,掀開蓋著的幹荷葉,一碟新蒸的白糖糕冒著細細的白汽,糕面上撒著碎碎的幹桂花,在晨光裡泛著潤潤的甜色。
“娘,您嚐嚐,我新調的方子,比上回少擱了半勺糖。”
月梅說這句話的時候正把幹荷葉疊起來擱在桌角,沒有抬頭看肖氏,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肖氏從窗臺那邊走過來,在炕沿上坐下。她低頭看了看碟子裡那幾塊白糖糕,糕蒸得暄軟,表面光滑,桂花撒得勻勻的,在蒸騰起來的細細水汽裡慢慢散著甜香。
她伸手拈了一塊,糕還是溫熱的,隔著指尖把那股暖意傳過來。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糕體綿軟,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不膩,嘴裡留下的是一層薄薄的桂花清香。
”比上回好。“
肖氏說。
她嚼完了第一口又咬了一口,然後把剩下那半塊擱在碟子邊沿上,抬頭看著月梅。
月梅正站在桌邊,把疊好的幹荷葉放進桌鬥裡,聽見肖氏說”比上回好“的時候她的手指頭在桌鬥邊沿上停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來,在炕沿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
肖氏看著月梅坐下來之後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的姿勢,她手裡那半塊白糖糕還捏著沒有吃。
她看著月梅看了兩息,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把藏在心底幾天的東西慢慢地翻出來晾在日光下面了,
”你給我留白糖糕的時候,我知道。你跟書海蓋那兩間屋子的時候,我也知道。你在巷口擺攤的時候,我嘴上沒說什麼,可我每天早起多醃一罈鹹菜擱在灶臺角上,是想著你攤子上能用。“
她停頓了一下,把那半塊白糖糕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我其實都知道,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說。王婆子來跟我嚼舌頭的那幾天,我坐在西耳房的炕上翻來覆去想了很多。我想著你剛來的時候站在灶房門口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你那天說“嬸子,我會揉麵,您讓我試試”,那時候你手凍著,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我看了你一眼,嘴上說“進來吧”。你進來之後站在案板前面,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才去碰那團面。“
月梅坐在凳子上聽著,她的手在膝蓋上搭著,手指頭沒有動,就那麼安靜地搭在那兒。
”我這輩子嘴硬。“
肖氏把那半塊白糖糕放下了,手指頭在碟子邊沿上慢慢摩挲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