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那天一早,灶房裡的火就沒歇過。
月梅天不亮就起來了,案板上的面已經發好兩盆,剁好的肉餡擱在灶臺角上蓋著溼布,豆沙餡也拌好了,紅糖和桂花醬調在一起,甜香從碗沿上漫出來,在灶房裡慢慢轉著圈。
肖氏站在灶臺前面,圍裙系得利索,頭髮梳得齊整,那根銀簪子插得端端正正的。
她額角那塊布條已經摘了,傷口結了一層薄薄的痂,泛著淺粉色,被頭髮擋了大半,不湊近了看不出來。
她站在灶臺前面剁蔥,刀落下去的時候一下接一下的,篤篤篤,節奏跟以前一樣穩。
月梅看了她一眼,沒有問“娘您累不累”,
也沒有說“您去歇著我來”。
她把面盆端下來開始揉麵,揉著揉著抬頭說了一句,
“娘,豆沙餡裡我擱了半勺桂花醬,您嚐嚐甜不甜。”
肖氏走過來拿筷子蘸了一點餡料放進嘴裡嚐了嚐,咂了一下嘴說,
“再加半勺糖,書山愛吃甜的。”
月梅嗯了一聲,伸手去拿糖罐子,肖氏已經順手把糖罐子推到了她手邊,推完之後她回到灶臺前面繼續切她的蔥了,篤篤篤的,沒有斷過。
長生在灶房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看見他娘和他奶奶都在忙活,他那雙小胖手扒著門框踮著腳往裡張望,嘴裡問了一句,
“娘,啥時候吃飯”。
月梅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還早,你去找你爹玩”。
長生縮回頭跑了,過了片刻院子裡傳來他咯咯的笑聲和李書海追著他跑的腳步,腳步在青石板上咚咚響了一陣,然後被李書海一把撈住了。
午飯簡單吃過之後,灶房裡的忙活又緊了起來。
肖氏把那鍋紅燒肉燉上了,醬香從鍋蓋縫裡湧出來,順著灶房門縫往外飄。
李萬張在堂屋裡貼春聯,他今年沒有找老秀才寫,自己拿筆在紅紙上寫的,字還是歪歪扭扭的,可他寫完之後退後兩步看了看,又伸手把邊角按平了。
他貼完春聯又去院子裡掛燈籠,長生被他爺爺舉在肩膀上,小手舉著一盞小兔子燈,燈裡的蠟燭還沒點,紅色的紙殼在冬日的暮光裡透著一層暖融融的顏色。
天色漸漸暗了。
灶房裡的菜一盤一盤地端上了堂屋的方桌,紅燒肉、清蒸魚、醋溜白菜、醬牛肉、蛋花湯,擺了滿滿當當一桌子。
桌角擱著一碟滷花生和一碟桂花糕,桂花糕是月梅下午新蒸的,糕面上撒了幹桂花,在油燈光線下泛著潤潤的甜色。
一家人圍坐在方桌前頭。
李萬張坐在主位上,面前照例擱了一碗米酒。
肖氏坐在他右手邊,她坐下來的時候拉了拉衣襬,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搭在椅背上,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筷,又抬頭看了看桌邊坐著的人,
李萬張正端著酒碗在桌面上空晃了晃,月梅正把小滿從懷裡換到胳膊彎裡攏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