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長街已經熱鬧起來了，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白騰騰的蒸汽，油條在鍋裡翻滾，餛飩的香味混著蔥花味飄了半條街。
她順手在路邊攤上買了兩個剛出鍋的肉包子，用油紙託著，一邊走一邊小口小口地咬。
包子皮薄餡大，咬一口湯汁就溢位來，燙得她直吸氣，卻捨不得鬆口。
沒走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幾個穿著學子衫的年輕人圍著一個瘦高的男子，推推搡搡，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沈嫵本來不想管，可她餘光一掃，腳步便頓住了，那個被圍在中間的人，身形清瘦，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上沾著墨漬，低垂著頭，一言不發地任那些人推搡。
她記憶力極好，幾乎是瞬間就從原主的記憶裡翻出了這張臉。
裴雲簡，謝沉淵的表弟，從小父母雙亡，帶著妹妹裴清清寄居在鎮北王府。
三年前裴清清嫁給了大理寺少卿做偏房，他大概是受夠了府裡二房三房的冷嘲熱諷，便搬去了書院，一心讀書備考。
可惜考了三年，次次落榜，原主跟他說不上熟，但每次碰面，這個窮表弟都會恭恭敬敬地喊她一聲“嫂嫂”。
偶爾得了什麼好吃的，還會掰一半塞給她，倒是個難得的老實人。
“裴雲簡！你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窮酸秀才，竟敢覬覦我們杜大小姐？你可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為首的那個學子又推了他一把，裴雲簡踉蹌著退了兩步，後背撞在牆根上，悶哼了一聲，卻仍舊低著頭，一聲不吭。
沈嫵站在幾步外，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她本不想多管閒事，可看著裴雲簡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不知怎的，心裡就冒出一股無名火。
這世上的老實人，怎麼個個都活得這麼窩囊？她拍了拍手上的油渣，邁步走了過去。
裴雲簡被那群學子推搡著摔在地上，後背磕在牆根的石階上，悶響一聲，他疼得皺緊了眉，卻還是把懷裡的書抱得死死的，生怕被踩壞。
他仰起頭，在那裡認真的說道：“我裴雲簡發誓！從未覬覦過杜家姑娘！”
“你要真沒覬覦，你為何偷人家杜家姑娘的肚兜？”為首那個學子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
“你簡直就是個臭不要臉的浪蕩之徒！我們書院容不下你這種東西！滾！今日就給我滾出書院！”
裴雲簡被勒得臉都漲紅了，仍死死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辯：“我裴雲簡乃一介讀書之人，讀的是聖賢書，行的是端正事。
怎會做出這種有損杜姑娘名聲的齷齪勾當？這是誤會！是有人栽贓！”
“都證據確鑿了，還誤會？”另一個學子冷哼一聲，抬腳便朝裴雲簡胸口踹去：“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死活不肯說實話了！”
一群人圍上去，對著地上的裴雲簡拳打腳踢，裴雲簡抱著書縮成一團，不躲也不還手，只把身子弓起來護住懷裡的書本和頭臉。
他越是這樣悶不吭聲，那些人打得越起勁，嘴裡罵得越來越難聽。
沈嫵站在幾步外，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點心。
她本來只打算看看就走，可看著裴雲簡被人按在地上踢，那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窩囊樣。
跟原主記憶裡那個總是恭恭敬敬喊她“嫂嫂”，偷偷給她塞糖的瘦高少年疊在一起，她心裡那點火氣就壓不住了。
她慢條斯理地把手裡最後一口點心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手腕一抬，將那半塊點心用力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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