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沉淵確實乏了,從宮裡到王府,從祠堂到前院,這一夜他幾乎沒合過眼。
他看了她一眼,沒再推辭,繞到床的另一側躺下,伸手將她小小的身子攬進懷裡。
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中衣傳過來,帶著一股暖融融的桂花香。
他閉著眼,像是下一秒就要睡過去:“王妃若是一會兒餓了,就自己去吃東西,不用在這裡陪本王。”
“好噠。”沈嫵乖乖應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胸口,兩隻小手環著他的腰。
謝沉淵的呼吸很快便沉了下去,胸口起伏得又穩又慢。
沈嫵貼著他,數了十幾下心跳,才慢慢從他懷裡探出腦袋。
她仰著臉,藉著帳子裡昏暗的光,看了看謝沉淵熟睡的側臉。
他眼下一片烏青,眉頭即便在睡夢裡也沒有完全鬆開,嘴角繃成一條線,顯然累到了極點。
沈嫵輕輕從他臂彎裡掙脫出來,接著掀開被子下了床,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地毯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確認謝沉淵沒醒,才閃身進了空間。
再出來時,她已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面紗蒙面,身形一閃便消失在房中。
趁著謝沉淵休息的功夫,她要去看看鎮西侯有沒有按照自己的吩咐,去見狗皇帝!
沈嫵一路掠過高牆長街,直奔鎮西侯府,天已經大亮了,街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白煙,挑水的漢子從巷子裡進進出出。
沈嫵遠遠便看見鎮西侯府門前圍了一圈人,正指指點點地說著什麼。
她放慢腳步,混進人群裡,抬頭一看,門楣上那塊燙金匾額“鎮西侯府”正被幾個家丁模樣的人架著梯子往下拆。
釘子拔出來時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金漆在晨光裡晃了晃,哐噹一聲摔在地上,斷成兩截。
沈嫵拉了拉麵紗,湊到旁邊一個看熱鬧的中年漢子身邊,仰著臉,好奇的問道:“大叔,這鎮西侯府的牌匾,好端端的怎麼被拆了呀?”
那漢子扭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面紗遮臉只露一雙眼睛,倒也沒多問,只嘖嘖了兩聲,壓著嗓子道:
“姑娘還不知道呢?昨夜出大事了!鎮西侯半夜進宮,跪在陛下面前,說捨不得自己的夫人和兒子。
非要跟著一塊兒去流放寒州,陛下念他一把年紀,又勞苦功高,起初不肯,說寒州那地方不是人待的,讓他留在京裡安享晚年。
可鎮西侯犟得很,說陛下不答應,他就一頭撞死在御書房裡!陛下被他鬧得沒法子,只好應了,奪了他的爵位,貶為庶人,允他跟著夫人兒子一同流放。
這不,天一亮,府裡就開始拆牌匾收拾東西了,聽說過再過不久就要押出京城了。”
沈嫵聽完,面紗下的唇角彎了彎。
聽話術這玩意兒,還真是好用。
讓那老東西跪就跪,讓他撞柱子就撞柱子,讓他自請流放,他連半個不字都說不出來。
她心裡痛快了,面上卻不顯,只做出一副驚訝的模樣,跟著那漢子感慨了兩句,便從人群裡退了出來。
沈嫵從鎮西侯府門前退出來,混進街上的人流裡,往鎮北王府的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