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十五。
穿過層層檢查,進入貢院安排好的考間。
江清眠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恭桶和棉被,深吸一口氣,拿起桌面的墨塊放入硯臺,用木勺舀了一勺,倒入硯臺中,慢慢研墨。
十幾年的寒窗苦讀,就是等這麼一朝,等坐在這裡,她心裡平靜得有些過分。
她終於走到入口,這一步,說什麼也要邁進去。
研好墨,放下墨塊,伸手去取木架上的毛筆,她這才發現自己有些手抖。
原來是緊張過了頭。
放下手,緩和了好一會兒,江清眠才敢去拿毛筆,沾上墨水,翻開考題,按照上面考校的一字一句把字寫得工整得像是刻上去般,認真作答。
一考經義,二考史論,三考務策,與鄉試沒有太大區別。
三日後,會試結束,等到監考官收走答卷,江清眠才扶著牆起身,整個人已經虛脫,搖搖晃晃往外走。
郭情與林七早已等候在外頭,看到江清眠出來,立馬上前。
“主子,你還好嗎?”
林七幫忙扒下江清眠的外衣,重新披上一件新衣,原本那一件就直接丟在門口的木臺上。
木臺上邊,已經堆放了厚厚一層,都是考生們脫下來的,有些人的外衣上邊還沾著屎和尿。
郭情開啟手裡提著的黃花梨木盒,裡面裝著剛賣的清粥和糕點。
他將木盒一遞上,江清眠抓起糕點就往嘴裡塞,吃完糕點又端起清粥。
郭情看得直皺眉:“你慢點,沒人跟你搶,又不是第一次考試了,還這麼狼狽。”
江清眠吃得被噎住後,才稍微停了停,胸口劇烈起伏。
她確實不是第一次在這樣狹窄考間,可會試終究和鄉試的性質是不一樣的,她身上的水囊和乾糧可比鄉試消耗得快幾倍。
“讓一讓!讓一讓!快把人抬到醫館去!”
“不行了,考生吐白沫子了,有大夫嗎?快叫大夫來!”
江清眠剛緩一口氣,與郭情和林七就看到貢院巡邏計程車兵抬著四五個考生往外跑,除此之外還有十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被抬出。
不論是鄉試還是貢士,有人死於考場都是十分常見的事。
考試不結束,考生是不能離開考間的,就算是死了,也只能在考試結束後抬走。
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江清眠擦了擦嘴,便聽到幾個互相攙扶著出來的考生低聲說著。
“太慘了,你看到了嗎?那可是慍州郡去年鄉試第一甲,居然活生生凍死在考間,抬出來的時候,還是握筆作答之姿。”
“聽說她家裡窮,這次到京城家裡花了全部積蓄,還是不夠用,前幾日睡在人家馬廄。”
“這考間就一床薄被,又不能帶避寒的物件兒,穿得少,才開春,足足三天呢,能不凍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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