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穗安把木板靠在灶臺前面，站起來退後兩步看了看，字有些歪，但能看清。
湯鍋重新咕嘟起來之後，滿碼頭都飄著那口湯的香氣。
骨頭熬化了的濃鮮混著姜蔥的辛香，被初春的風一卷，順著河邊飄出去老遠。
有幾個扛包的漢子從攤子前面經過，腳步慢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那塊木牌
又看了一眼冒著白汽的湯鍋，隨即移開了目光，繼續扛著麻袋走了。
搬貨的人從攤子前經過兩次，第一次看了一眼那塊木牌沒停
第二次走得更近了些，站在棚子外面盯著鍋裡的湯看了幾息，還是轉身走了。
有個蹲在石階上啃幹餅的年輕幫工，他的餅子掰了一半咬了一口
又抬頭看了看這邊熱氣騰騰的鍋，低頭嚼了幾口乾餅嚥下去，繼續掰剩下的一半，但眼睛還是往這邊飄。
陸穗安站在鍋後面，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人過來買。
她看了一眼案板上碼好的碗和籃子裡的餅子，又看了看碼頭上來來往往的幫工
有人扛著麻袋從她面前經過，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開了。
她站在那兒，手搭在鍋沿上，鍋裡的熱氣撲在她臉上。
陸母在案板後面翻著餅子，沒有抬頭，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安安，別急，再等一會就來人了”
陸穗安點了點頭，又等了片刻，彎腰拿碗盛了五碗湯，每碗裡放了幾塊豬雜、滿滿一勺湯，又從籃子裡取了半塊餅子擱在碗沿上。
她端起一碗湯，朝那個啃幹餅的年輕幫工喊了一聲：“兄弟！嚐嚐！不要錢！”
那個年輕幫工停下了，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裡那碗冒著熱氣的湯，猶豫了一下，把剩下半塊幹餅塞進懷裡站起來走了過來。
陸穗安雙手把湯碗遞到他面前：“嚐嚐鹹淡，不要錢，覺得好喝再買。”
他端起來沒有馬上喝，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湯，奶白色的湯麵上浮著蔥花和油花，豬雜在碗底沉了一小塊。
他端起來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先是嘴唇碰了碰湯麵，然後湊近了吸了一口
湯入口的瞬間他頓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碗沿碰著嘴唇發出吸溜的聲響，喉嚨裡跟著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端著碗蹲在路邊，一口一口地把那碗湯喝完了
又把碗沿的餅子也吃了，站起來把空碗擱回案板上，從懷裡摸出兩文錢擱在桌角：“再來一碗。”
旁邊幾個幫工看見了，陸陸續續圍過來了。
有人端著嘗過的空碗回來，把空碗往案板上一擱，掏了錢遞過去：“再來一碗，加個肉餅。”
有人蹲在路邊喝了湯又買了一個雜糧餅撕著吃。
有個瘦高的幫工喝了兩碗湯，掏了六文錢出來：“湯兩碗，肉餅一個。湯好喝。”
陸穗安盛湯舀餅收錢，忙得頭都沒空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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