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兩個挎著籃子的嬸子蹲在賣雞蛋的攤子前面挑雞蛋,一邊挑一邊低聲說著話,聲音不高但隔得不遠,風把話送到陸穗安耳朵裡。
“許家那個,你們聽說了沒有?肚子裡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聽說了,都躺了好幾天了,一直沒下床。昨兒我路過她家門口,聽見裡頭又請大夫來了。”
“她婆婆這幾天臉色蠟黃,瘦得脫了相。你說這叫什麼事,以前多威風一個人,現在……”
兩個嬸子挑了雞蛋付了錢,挎著籃子走了。
陸穗安蹲在攤子後面沒有接話,低頭把最後兩塊豆腐重新蓋了蓋紗布。
日頭升到半空的時候,集市上的人漸漸散了。
陸穗安把最後兩塊豆腐包好放進筐裡,收拾好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她讓顧野先挑著空筐回家,自己拐了個彎繞到集市口那家肉鋪前面——想看看有沒有便宜的豬骨頭,買一副回去燉湯。
肉鋪的案板上擺著幾塊豬肉和幾根大骨,旁邊站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個人背對著陸穗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領口磨毛了,袖口也起了線頭。
她正彎著腰盯著案板上的一小塊肉,手指頭在錢袋子裡摸來摸去,半天掏不出幾個銅板來。
賣肉的大叔不耐煩了:“大嬸,你要買就買,不買別擋著。”
那人抬起臉來,蠟黃的一張臉,顴骨凸出來,眼窩深陷下去,嘴唇乾得起了皮
——是許母。
許母手裡的銅板數了又數,最後指著案板角落那根最小的豬骨頭:“這個……這個多少錢?”
賣肉大叔看了一眼:“那根三文。”
許母低頭看了看手心裡的銅板,又看了看那根骨頭,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又指了指旁邊一塊更小的肉皮:“那這個呢?”大叔報了個價
許母搖了搖頭,把那幾枚銅板攥回掌心裡,轉身要走。
陸穗安站在幾步開外,看著許母的背影。
她記得幾個月前許母第一次來趙家提親時的模樣
腰板挺得直直的,穿著乾淨利落的靛藍褂子,袖口挽得整整齊齊,說話的時候眼皮抬得高高的,看人都是往下看的。
如今這個背影佝僂著,肩膀縮著,舊棉襖的肩頭磨得發白,露出裡頭的舊棉花。
她走到肉鋪前面,對賣肉的大叔說:“那根骨頭我要了。”
她掏了錢把骨頭買了,拎在手裡,轉身往回走。
許母還沒走遠,陸穗安走得不快不慢的,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
她看著許母縮著肩膀走在前頭,步子慢吞吞的,走幾步就把手裡的骨頭換個手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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