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一天比一天暖了
碼頭邊的柳樹冒出了密密的嫩芽，綠茸茸地垂在水面上，風一吹就在河面上掃出一圈一圈的細紋。
貨船比開春的時候多了幾艘，碼頭上扛包的人來來往往的，腳步聲落在石階上悶悶的，比冬天那會兒熱鬧了不少。
河面上偶爾有貨船靠岸，船伕吆喝著把纜繩扔上岸
碼頭的幫工們便三三兩兩地從樹蔭底下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走過去接貨。
陸穗安的豬雜湯攤子也一天比一天忙了。
天不亮她就起來收拾豬雜
三副豬雜是劉屠戶天沒亮就送來的，碼在案板上泛著淡粉色的光澤，還帶著一絲剛殺完豬的溫熱。
豬心、豬肝、豬肺、豬腸、豬肚堆了半張案板，她先把豬腸和豬肚拿鹽搓了兩遍，翻過來又搓了一遍，換了清水泡著去腥。
豬心剖開洗掉裡面的血塊，豬肝切成大塊泡在清水裡，每一個步驟都有條不紊，手在水盆裡來回搓洗著，指節被涼水泡得微微發紅。
水盆旁邊擱著一隻小陶罐，裡面裝著前兩日去鎮上買的幾塊老薑和一小把幹辣椒，等豬雜下鍋的時候放進去，湯底會更有味。
陸母和陸父也來得越來越早
天剛泛白，院門就被推開了，陸母挎著一隻小籃子走進來，籃子裡裝著幾塊幹餅和一把新挖的野菜
陸父跟在後面，肩上扛著一捆新劈的柴火，柴火碼得齊齊整整的。
兩人進門就各忙各的，陸母系上圍裙走到案板前面開始揉麵、調餡、擀餅，陸父蹲在灶臺前面把火燒旺了
鍋裡的水一滾開就把焯過水的豬骨頭下鍋。
骨湯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灶房裡的白汽漸漸濃起來，把窗紙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陸小滿也來得越來越早
每天天矇矇亮就抱著書包跑進院子，搬了小凳子在灶房門口坐下，翻開那本邊角已經卷起來的《三字經》開始唸書。
晨光從院牆外面照進來，落在他後背上。
他念書的聲音不高不低，偶爾在句子裡頓一下，像是在心裡琢磨字的意思，又接著往下念。
遇到不認識的生字便抬起頭來喊一聲“姐姐這個字念什麼”
陸穗安在灶臺邊上應一聲，陸小滿低頭在書頁上做個標記，又接著往下念。
他的聲音越來越順，已經能從開頭一口氣背到中間了。
一家人各自忙著手裡的活，灶房裡熱氣騰騰的，鍋碗瓢盆的聲響混在一塊兒，像是這個春天裡最平常又最踏實的調子。
陸穗安把焯好的豬雜撈出來瀝乾，切成一指厚的小塊，又切了幾片姜、幾段蔥，一切準備就緒，只等骨湯熬出味道來。
日頭升起來之後，一家人把鍋和碗搬上驢車。
鍋是新的，上次顧野去鎮上買了兩口小鍋，一口用來溫湯，一口專門熱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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