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碗蹲在柳樹底下吃，幾口喝完，站起來又擱下兩文錢：“再來一碗湯。”
陸穗安接過錢又給他盛了一碗
旁邊幾個幫工也陸續過來了，有人要湯配雜糧餅，有人要湯配肉餅，有人端著一碗湯站在棚子前面跟工友說話
有人蹲在河邊喝完了湯又回來添一碗，湯鍋裡的湯下去得越來越快，餅子也走得越來越快。
今天的人比昨天又多了一些
陸穗安盛湯的動作越來越麻利，左手接碗，右手舀湯，放下碗的空當順手接過銅板往圍裙兜裡一丟，沒有一刻停頓。
陸母在案板後面翻著餅子，一張一張遞出去，陸父蹲在灶臺邊上看著火，每隔一會兒就添一根柴。
顧野坐在小板凳上把洗好的碗一隻一隻遞給陸穗安，後來碗洗得不夠快了，他又跑去給陸母遞菜葉子
在案板和灶臺之間來回跑著，腿倒騰得飛快，灰耳朵在柳樹底下甩了甩尾巴，像是在給他加油。
日頭一點一點升到正當頂，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晃得人眯眼。
碼頭邊的幫工換了一撥，又有新的客人湊到攤子前面來，問今天還有沒有肉餅。
陸母把最後幾個肉餅包好了遞出去，鍋裡的湯也見底了，只剩下鍋底薄薄一層奶白色的湯和幾塊豬雜骨頭。
陸穗安用長勺把鍋底颳了刮，把最後兩碗湯盛出來，一碗遞給站在旁邊等了許久的瘦高個幫工，另一碗擱在案板邊沿，讓陸小滿端過去喝了。
湯已經有些涼了，可那股鮮味還在。陸小滿蹲在灶臺邊上捧著碗，一口一口地喝著，腮幫子鼓了一下又癟下去，說了一句：
“真鮮。”
陸穗安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喝湯，伸手替他擦了一下嘴角的湯漬
她自己的那碗留著沒動，晾在案板另一頭，等收攤了再喝，熱湯已經晾成了溫的，碗沿也不燙了。
收攤的時候，她解下圍裙疊好搭在車板邊上，把空筐和空碗歸攏整齊，把案板擦了
把灶臺的灰用溼布抹乾淨了，蹲在河邊洗了洗手上的油漬才站起來。
錢嬸子路過碼頭去買鹽，遠遠看見她就喊了一聲：“安兒！明天還出攤不？”
陸穗安回頭衝她擺手：“出！逢天晴都出！”
錢嬸子得了準信，挎著籃子走了。一家人趕著驢車先去了書院接陸小滿。
陸小滿從書院跑出來的時候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爬上板車的時候書包帶子歪了，陸穗安伸手幫他扶正了
他坐穩之後拉開書包帶子從裡面掏出一張紙遞給她：“姐姐，周先生說我的字進步了，你看看。”
陸穗安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筆畫還不太穩
但每一筆都認真，橫是橫，豎是豎，撇捺的走向也是對的。
她把紙摺好遞還給他：“有進步。明天再寫一張給我看。”
陸小滿點了點頭，把紙小心地放回書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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