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陸小滿回來的比平時晚了一些
驢車在書院門口等了好一會兒。往常這個時候，學生們早就三三兩兩地散了，可今天院門還關著，裡頭隱約傳來周先生說話的聲音。
陸小滿從門裡跑出來的時候書包帶子在背後顛著，臉上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他爬上板車的時候話還沒喘勻：
“姐姐！夫子說下月初十帶我們去參加文會！”
陸穗安伸手扶了他一把：“慢慢說，什麼文會？”
陸小滿把書包放好：“周先生說鎮上有個文會，好多讀書人都會去，有寫詩的有寫文章的，可以帶我們去看看。
夫子說讓我們也寫一首詩帶去，能上臺念最好，不能上臺就在底下看，長長見識。”
他說完這段又補了一句，“夫子說是隔壁鎮好幾個書院一起辦的，到時候會有好多人。”
陸穗安輕輕撫了撫他的肩：“周先生還說什麼了？”
陸小滿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他說去的都是讀過書的人，不是比試，就是大家聚在一起讀詩寫字，互相交流。
還說讓我們穿戴整齊些，不要失了禮數。”
他說完坐好了，兩條腿在車板邊上晃著，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夫子說不是去比試，就是去見識見識。”
陸穗安點了點頭：“那你明天去書院的時候，要謝謝周先生讓你們出去長見識。”
陸小滿“嗯”了一聲，轉頭看向田野，沒有再說什麼。
灰耳朵甩了甩尾巴，驢車沿著土路往家的方向走，暮色正從田埂那頭漫過來，把路兩邊的麥苗染成一層柔軟的橘紅色。
到家之後陸穗安在灶臺邊把這件事細細想了一遍。
陸小滿才讀了幾個月的書，《三字經》還沒背完，詩詞也是才開始接觸不久。
但他既然想去文會看看，去見識見識總歸是好的——見見世面、知道天外有天，往後讀書的路才能走得更穩當些。
蹲在灶臺前面添了一根柴的時候，火苗在灶膛裡跳了一下
陸穗安又用火鉗撥了撥灶灰，火光在她的眼底亮了一下，像是把什麼事情想清楚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陸穗安叫住了正要往外跑的陸小滿：“小滿，把書包放下，跟我去鎮上。”
陸小滿停住了，抱著書跑回來：“去鎮上幹啥？”
陸穗安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去文會不能穿舊的去，給你買身新衣裳。”
陸小滿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靛藍棉襖，袖口又短了一截，衣襬也比去年短了，邊角已經被磨得起了一小層毛邊。
他抬頭看了看陸穗安又看了看站在灶房門口的陸母：“可我穿這個不行嗎？”
陸母在旁邊接了一句：“去文會體面些好，你姐說得對。
別人都穿新衣裳，你穿著這件去，你自己心裡也不踏實。”
陸小滿低下頭想了想，最後點了點頭：“那聽姐姐的，買件新衣服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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