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從他手裡接過來放進布袋子裡，卷在一起的衣裳在袋子底部撐起來一個小弧度，比剛才平展了。
出了成衣鋪，陸穗安沒有急著回家，帶著陸小滿拐進了街對面那家書鋪。
書鋪門口掛著一塊黑底綠字的木招牌，鋪面不大，兩排書架靠牆立著，櫃檯上攤著一摞舊書。
掌櫃的是個戴著老花鏡的瘦老頭，正坐在櫃檯後面翻一本舊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買書？”
陸穗安走到書架前面，目光從那些書脊上掃過：“掌櫃的，有沒有教人寫詩詞的書，淺顯一些的，小孩子能看懂的。”
掌櫃的放下書站起來，轉身從書架上層抽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面的紙已經有些泛黃了：
“這本《詩詞啟蒙》是前朝一位先生編的，裡頭收了幾十首淺顯的詩詞
每首後頭都有簡單的註解，正適合剛學寫詩的孩子翻看。”
陸穗安接過來翻開，紙張略有些發黃但儲存得還算完整，字跡清晰
每首詩旁邊都有一行細小的字注著釋義和背景，讀起來並不費力。
她翻了幾頁又合上：“多少錢？”
掌櫃的報了價，陸穗安付了錢，把書遞給陸小滿：“拿著，文會之前把前面幾首背熟，去的時候心裡有底。”
陸小滿雙手接過書，低頭看了一眼封面上那四個字，用手指輕輕摸了一下封面的邊角。
他沒有翻開，只是握在手裡，跟在陸穗安後面出了書鋪。
上了驢車之後，陸小滿終於忍不住把書翻開了。
他翻到第一頁，上面是一首五言絕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下面用細小的字寫了註解：明月照在床前，像是地上的霜雪。
抬頭看天上的月亮，低頭就會想起遠方的家鄉。
陸小滿低頭看了一會兒，把這幾句小聲唸了一遍。
顧野在前面趕車，灰耳朵的蹄子落在土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陸小滿唸完了一遍又念第二遍，像是要把這幾句記牢。
他念到第三遍的時候聲音漸漸放低了，像是在細細咀嚼字句之間的味道，過了一會兒他說了一句：“原來寫詩就是這樣寫的。”
陸穗安坐在他旁邊：“哪樣？”
陸小滿想了想：“把自己看到的、想到的寫出來，再想一個好看的詞去說它。”
陸穗安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低頭翻書的樣子，晚風從田埂那頭吹過來，把他手裡的書頁吹得翻了一下，他又翻回剛才那一頁。
驢車拐進村口的時候，暮色正從田埂那頭漫過來，把路邊的麥苗染成一片柔軟的橘紅色。
陸小滿合上書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遠處的田野和村莊，又低頭翻開了第二頁，把那首詩唸了出來。
回到家陸小滿進了裡屋，把那本書擱在枕邊。晚飯的時候陸母問他：“文會那天穿新衣裳去？”
陸小滿坐在桌角：“嗯，姐姐給我買了靛藍的，說穿那個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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