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真是轉瞬即逝,臘月一過,天更冷了。
巷子裡的風灌進來跟刀子似的,吹得人縮著脖子走路。
安記食鋪的門板卸得比從前晚了些,日頭升起來才開門,堂屋裡擱了一盆炭火,燒得紅彤彤的,客人進來先湊到炭火邊上烤烤手,再坐下來點東西。
天冷,涼皮徹底沒人吃了,蒜泥白肉也賣得慢了些,倒是骨頭湯和熱茶一天比一天賣得多。
陸穗安坐在灶臺邊上的矮凳上,看著灶臺上那口大鍋裡的骨頭湯咕嘟咕嘟地滾著,白汽一綹一綹地往外冒,把灶房蒸得暖融融的。
她把手擱在肚子上,掌心底下又動了一下,比前些日子更用力了。
她把手按緊了,等那陣動靜過去,才把手收回來。
顧野從灶房外面進來,把新買的幾根筒骨擱在案板上,拿刀背敲裂了擱進鍋裡。
陸穗安看著他的動作,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豬雜湯繼續做吧,天冷了,好賣。”
顧野手上的刀停了一下:“確實,天冷了,就比較適合”
陸穗安點了點頭:“天熱的時候沒人喝熱湯,天冷了就有人喝了。
碼頭那邊幹活的人,大冷天灌一碗熱湯下去,比什麼都舒坦。”
顧野想了想,把刀擱下:“那我明天去跟劉屠戶說,多加一副豬雜。”
陸穗安說:“兩副吧。骨頭也多留幾根,光骨頭湯不夠,豬雜湯也得擱骨頭熬底子。”
顧野應了一聲,把灶臺上的東西收了收。
第二天劉屠戶果然多送了兩副豬雜過來。
顧野把豬雜洗乾淨了焯了水,擱進骨頭湯裡一起燉著。
灶臺上的鍋咕嘟咕嘟地響了大半天,白汽從鍋蓋縫裡往外冒,混著豬雜和骨頭的濃香,從灶房門口湧出去,在巷子裡散開。
日頭升起來之後開了門,巷子裡陸續有人進來,先湊到炭火邊上烤烤手,再點一碗熱湯。
顧野盛了一碗擱在桌上,湯色奶白,豬雜燉得爛爛的,上面浮著幾片蔥花。
客人端起來喝了一口,從嗓子一路暖到胃裡,擱下碗說了一句:“這天喝這個正好。”
不到晌午,一鍋豬雜湯就見了底。
陸穗安坐在矮凳上看著灶臺上空了的鍋,跟顧野說:“明天多做一鍋。”
顧野點了點頭,把空鍋端到井臺邊去洗了。
可陸穗安心裡想的還不止豬雜湯
她坐在矮凳上,手擱在肚子上,看著灶臺角落那排辣醬罐子。
罐子只剩最後一罐了,紅油在罐底沉著,肉渣和炸肉片泡在辣油裡,顏色暗紅透亮。
她把那罐辣醬拿過來揭開蓋聞了聞,辣味從罐口竄上來,嗆得她偏了偏頭,可那股辣勁過去之後,嘴裡又生出一點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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