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裡，趙錦心的身子沉得厲害
七個多月了，肚子大得撐著那件舊棉襖的扣子都系不上，她拿布條纏了一圈，把衣襟勉強攏住。
許母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燒一鍋粥，粥是稀的，擱在她面前的時候米粒沉在碗底。
趙錦心端起來喝兩口，把碗擱下，扶著牆走到院子裡。
許母把灶臺上的鍋碗收得叮噹響，嘴裡唸叨著
“天亮了還不起床”
“粥都涼了也不知道熱”
趙錦心聽見了也不接話，只是蹲在井臺邊上把衣裳洗了，一件一件搓過去，手浸在涼水裡凍得通紅。
那天午後，許知遠從鎮上回來，臉色不太好。
他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擱，在灶臺邊上坐下來。
趙錦心端著粥碗坐在他對面，等了一會兒才開口：“怎麼了？”
許知遠把粥碗推開：“明年鄉試的日子定了，開春就報名。
報名費、盤纏、筆墨，加起來得幾兩銀子。”
許母從灶房裡探出頭來：“幾兩銀子？家裡哪有這麼多錢？
你爹在碼頭扛了幾個月包才攢了幾個銅板，都讓你買書買紙花乾淨了。
你現在又要幾兩銀子，你當你爹是開錢莊的？”
許知遠沒抬頭：“我考上了就能做官，做了官就有俸祿。”
許母把手裡的鍋鏟往灶臺上一擱，聲音尖了起來：“考上了？你考了幾回了？
哪回中了？你爹供你讀書供了這麼多年，你連個舉人都沒中
現在又要幾兩銀子，家裡揭不開鍋了你知不知道？”
趙錦心坐在旁邊，把手擱在肚子上，掌心底下動了一下，她輕輕按了按。
許母的聲音越來越大，從灶房門口逼到堂屋裡來：
“你那個媳婦娶回來，嫁妝沒帶幾個銅板，倒是先懷上了。
懷上了又不能幹活，天天坐在炕上等吃等喝。
我養你一個就算了，還要養你媳婦跟你孩子，我上輩子欠你們的？”
許知遠把手裡的粥碗往桌上一擱，碗底磕著桌面發出一聲悶響：“娘，你少說兩句。”
許母的聲音又拔高了一截：“我少說兩句？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你媳婦自從進了這個門，家裡哪樣活不是我在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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