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天慢慢暖起來了
巷口那棵老槐樹冒出了第一層嫩芽，淺淺的綠色，在風裡輕輕擺著。
安記食鋪的門板卸得比冬天早了些，日頭升起來就開門。
陸穗安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圓鼓鼓地撐著那件寬大的舊褂子，走路的時候身子往後仰著，一隻手撐著腰，一隻手擱在肚子上，步子又小又慢。
大夫說預產期在三月中，王穩婆上回來看了看，說胎位正，大小也合適，讓她別太累著，多走動走動就行。
顧野不放心
他把鋪子後面那間小屋收拾出來了，鋪了厚厚一層新稻草，上面又墊了兩床舊褥子，把窗戶紙重新糊了一遍，門簾換了塊厚的。
他跟陸穗安說：“你就在鎮上住著，別回村裡了。
鎮上離王穩婆近，離藥鋪也近，萬一有個什麼事，請大夫方便。”
陸穗安坐在灶臺邊上的矮凳上，手擱在肚子上，聽了這話想了想，點了點頭。
顧野又說：“我想了想，乾脆在鎮上買個小院子。
鋪子後面那間屋太小了，孩子生下來不夠住。
買個帶院子的，後面能種點菜，前面能擱東西。
將來孩子大了，也有地方住。”
陸穗安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顧野蹲在灶臺邊上，目光落在灶臺上的碗碟上：“要是男孩，就送去讀書
要是女孩……”
他停了一下，“送到繡房去，學點手藝，將來也能自己養活自己。”
陸穗安沒有接話
她把顧野的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一遍。
買院子，男孩讀書，女孩學繡。她想起那本書裡寫的——
書裡只寫了趙錦心重生換婚、嫁給許知遠做狀元孃的故事，寫的是趙錦心怎麼鬥許母、怎麼養兒子、怎麼在許家站穩腳跟。
至於她這個“陸穗安”，書裡只有幾筆帶過，說是個嫁了獵戶的農女，日子過得平平淡淡，沒什麼可說的。
可她穿進來了，成了這個陸穗安，嫁了這個獵戶。
書裡沒寫顧野後來怎麼樣了，也沒寫他們會不會有孩子。
她只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燒水煮粥，把灶臺上的活攬了大半，讓她坐著歇著。
陸穗安只知道這個男人的手粗糲寬大，指腹上全是繭子，可每次擱在她肚子上的時候都輕得跟沒使勁似的。
這年頭，除了官家和大族裡的女子，誰家會讓閨女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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